第 18 章(1/2)
第 18 章
從宮門出來,蕭如晦始終沉着臉。
馬蹄踏起幾寸飛雪,少年穩穩跨坐在馬上,直至眼前景象熟悉起來,他才輕捷地躍下馬兒,拍拍衣服進了內院。
院中早有人在此等候,蕭如晦卻懶得施舍半寸目光,兀自轉身,推開祠堂的門。
祠堂中一片靜默,檀香袅袅,蕭如晦沉默地點燃牌位前的燭火,盯着牌位,有些失神。
母親去世十年有餘,這祠堂便成了他待得最多的地方。
大多時候是因為冒犯了兄長被父親罰跪于此,後來長大,他幾次想要将母親的牌位移入自己府中,卻再沒了私自進這祠堂的機會。
若非除夕将至,父親亦不會允他獨自過來。
蕭如晦在心中默念一句得罪,先對着牌位磕了個頭,随即将牌位拿起藏在胸前,轉身走出去。
可惜祠堂外早有人等着,門外青衣男子坐于輪椅上,笑意和暖道:“二弟?”
蕭如晦皺起眉,不耐煩地“啧”道:“誰是你二弟?”
他低頭看着那青衣人,漠然道:“自十五歲我獨自領兵離京那日起,我便不再是蕭家人。”
“可你到底還要回府拜祭蕭家先祖,不是麽?”
青衣人答得平和,“父親不許你移走嫡母牌位,也是這個用意。”
蕭如晦嗤笑一聲,側臉隐在門後陰影裏,比往日陰郁許多。
他冷淡道:“你們蕭家事與我無關,拜過母親,我便該回去了。”
青衣男子伸手想要抓住蕭如晦的衣角,可蕭如晦比他高出半個身子,一側身便避過了青衣人的動作。
他散漫一笑,嘲諷道:“蕭如朔,你為什麽覺得你一個殘疾能攔住我?”
蕭如朔有些怔愣,低頭看向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道:“二弟,為兄只是想求你件事。”
他說得懇切,蕭如晦卻只抱臂行至院中水池前,并不理會青衣男子閃動的眸光。
“有事不找你老爹,來找我一個無關之人作甚?”
蕭如晦冷哼,“我要走了。”
看着少年矯健地躍上圍牆,蕭如朔難得地急躁起來,揚聲道:“你就非要和蕭家作對嗎?!”
聞聽此言,牆上的人影轉過身來,朝他露出個惡劣卻輕快的笑意。
他漫不經心道:“我便是要作對,你待如何?”
蕭如朔沒料到他如此答話,聲音高了幾分:“蕭家與顧氏一族本為盟友,若沒猜錯,趙娘子之事定有你在背後謀算。可你這般為難蕭顧二族,難道就沒有自己的半分私心嗎?!”
暮光照在蕭如晦的眼底,蕭如朔重重咳嗽着,卻能看見少年人眼中漸漸蘊起的怒氣。
他躍下圍牆,擡手便掐住了蕭如朔的脖頸,冷聲道:“我要做什麽,與你無乾。”
蕭如朔雖被掐着,卻仍不住地笑出聲。
“與我自然無乾,可于昭華殿下卻非如此。”
他又咳了一聲,艱難道:“昭華殿下深愛顧容與,你出手為難顧家,難道不是順帶也為難了殿下?還是說這是你的私心,想要鬥垮了顧家,自己取而代之,可……”
蕭如朔已被掐得面色青紫,可那張與蕭如晦有三分相似的面孔上卻不見半分恐懼,只剩下輕蔑與譏笑。
“蕭如晦,她不喜歡你啊。”
話音輕如鴻羽,蕭如晦手上力道卻驟然一松,蕭如朔得以呼吸,立刻粗喘起來。
待終于恢複了說話的能力,蕭如朔還想再張口說些什麽,然而他擡起頭,卻被面前人那雙極陰鸷卻亮得驚人的眼眸震在了原地。
蕭如晦抱臂看着他,緩慢道:“她喜不喜歡我,一點也不要緊。”
輪椅被黑衣少年一腳踢開,蕭如朔跌坐在地上,卻只能看着蕭如晦提起輪椅,将它乾脆利落地丢進水池裏。
“只要擋路的人都死了,我總會讓她只能看到我。”
說完這句話,少年翻牆而過,消失在斜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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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坐了整整一日,望着窗外動人雪色,沈瑤華卻生不出半分欣賞之意。
故夢正替她整理發髻,見殿下神情不對,知曉她心中悶悶不樂,便細聲勸道:
“殿下放寬心,雖然今日得穿着顧公子送的衣裳,可不是還有陳小姐陪着您麽?只要撐過小半個時辰,殿下便可離席了。”
身上紫紅長裙怎麽看怎麽不順眼,沈瑤華對鏡托腮,嘆道:“可是今日宴後,父皇便要正式下旨賜婚了。”
她雖有多日的思想準備,可一想到半月後要同顧容與那賤人拜堂成親,總是讓人難以接受。
瞧她神色郁郁寡歡,故夢替她簪上一根玉簪,安撫道:“好在殿下出降後便能開府別居,驸馬無公主诏令不得入公主府,殿下若不想見他,大可以不見。總歸不是什麽真夫妻,殿下莫要因他氣壞了身子,那卻不值得了。”
“……你說得對。”
沈瑤華無奈地點點頭,看向鏡中少女的容顏。
額上花钿經由故夢精心描畫,正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紅梅,由珍珠點綴,恰似紅梅沁雪,極襯她的姿容。
發髻衣裙皆一絲不茍,雖是盛裝赴宴,沈瑤華卻從自己的眉眼裏看不出半分新年的喜氣。
眼見是拖無可拖,沈瑤華嘆口氣站起來,由故夢扶着,一步步走到宣室殿前。
見她過來,內官一撩拂塵,高聲道:“昭華公主到——”
殿中人已來齊,聽聞內官通傳,紛紛跪在地上迎她。
沈瑤華卻無心理會衆人,在空着的高位上坐下,道:“都起來吧。”
各人自歸其位,她掃視一圈,并未見皇後身影。
皇後向來不會遲到,見景文帝已等得頗為不耐,沈瑤華開口道:“怎不見母後?”
“母後正收拾打扮,想來也快到了。”
答話的是瑤光,她年紀還小,今日只着一件尋常鵝黃色襦裙,并未如瑤華一般盛裝出席。
見沈瑤華與她對視,瑤光笑道:“姐姐這身衣裳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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