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2/2）

“趙娘子。”蕭如晦點頭，“衣服已在屋中，請娘子随在下過來。”

感受到蕭如晦望着她的目光，沈瑤華的步伐僵硬一瞬，道：“還請将軍閉目，待我入內再行睜眼。”

“娘子就這麽怕自己的身份被人發現？”

雖是嗤笑，蕭如晦卻還是很乖巧地轉身閉上眼睛，伸手向她做了個請的手勢：“娘子入內就是。”

沈瑤華微微松了口氣，立刻提起裙子快步走入屋中。

确認她已在屏風後立定，蕭如晦才踏步進屋，笑道：“娘子，請看。”

一件暗紅衣袍擺在屏風後，沈瑤華的視線停在其上，動作一頓，并不答話。

蕭如晦做事的确有保障，區區幾日，便派人趕工将她要的衣服做了出來。

這衣衫外加暗紅大袖，內裏用了瑩潤的白色布料做上衫，下裙再以暗紅點綴，連她繪的鳳凰銜珠紋樣也一絲不落地繡在裙上，再有南海明珠為飾，實在驚豔極了。

沈瑤華左看右看，滿意得不得了。

蕭如晦既如此用心，她便将故夢懷抱着的木匣放在屏風外，笑道：“将軍既做到了答允妾之事，妾也不該讓将軍失望。”

木盒被屏風後的素手打開，沈瑤華擡起下巴，道：“這是配套的首飾，皆由妾親手所制。有這首飾相稱，那便是再合适不過了。”

蕭如晦目中劃過一絲驚豔，禁不住伸手拿起鳳冠去看。

銀絲攢鳳，珍珠作目，被屋中燭火映襯得流光溢彩，連着蕭如晦的眸子也被照耀得熠熠生輝。

他略略一頓，道：“這是娘子親手所制？娘子既通繪畫，又有這等手藝，實在讓人佩服。”

“不敢當。”沈瑤華笑得溫和，“将軍将衣衫首飾呈上去時，可不要忘了說明來源。”

蕭如晦懂得她的意思，将木匣合上，道：“那是自然。只是既要開一家衣飾鋪子，娘子可想好名字了？”

這問題一出，屏風後的女子似是又笑了一聲，道：“當然。”

木匣被小心放置在桌案上，蕭如晦挑眉：“願聞其詳。”

沈瑤華的目光移到暗紅襦裙上，唇瓣微動，沒有開口。

她想了許多日鋪子的名字，其間有過不少念頭，但蕭如晦今日一問，沈瑤華心中卻只剩了那一個名字。

蕭如晦耐心等着，不多時，他聽見了女子的答案。

她的聲音有些微顫，卻又下定了決心，讓他倏忽覺得熟悉極了。

“——華胥一夢。”

“四個字？”他有些意外，“還以為娘子會取三個字的名字。這名字長了些，娘子确定？”

“确定。”沈瑤華的聲音很平和，“若要簡稱，那就叫一夢堂吧。”

女子的聲音不容置疑，蕭如晦啞了啞，站起身道：“好。我派人去刻這牌匾，煩請娘子告知店鋪位置，元宵之前，想來就能做成了。”

提及“元宵”二字，他的音調有一絲微顫，費了些力氣才發出聲音。

但女子方才話語讓他無端覺得平靜，竟也很自然地說了下去。

沈瑤華信手一指，道：“就在酒肆不遠，将軍且往北去，看見裏頭掌櫃是名女子的，那便是妾的鋪子。她與琳琅是姐妹，生得亦相似，想來将軍一眼便能認出她來。”

琳琅是酒肆的掌櫃，跟了沈瑤華許多年。這姐妹二人與絕影師出同門，武藝高超，且身居暗處，之前從未被人發覺過，故而沈瑤華才放心派她們出宮掌事。

她并不擔心她們被蕭如晦發現身份，又道：“這鋪子的掌櫃名喚绛珠，将軍屆時見到她身着绛色衣衫，便知她是誰了。”

蕭如晦的目光一動，帶了幾分贊許。

“這世道女子行事不易，娘子卻能夠以女子身行利民之事，連着手下之人也都是女子，實在讓人佩服。可惜娘子身懷此等才華卻不能入朝為官，着實是大燕之憾。”

“憾事倒算不上。”

沈瑤華搖頭，雖遮掩了面容，卻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

“總有一日，女子也能頂天立地，将軍只要不走歪路，定然會等到那一日。”

這話存了提醒之意，蕭如晦當是聽進去了，稍稍抿唇，若有所思地拿起木匣。

“多謝娘子指點。”

他站起身，道：“明日我會入宮将衣衫進獻給娘娘，娘子只要等着便是。”

沈瑤華點一點頭，側身由着他手下親衛将衣衫取下疊好，看着少年帶着衣衫和首飾走了出去。

門被蕭如晦順手掩上，沈瑤華起身去開窗，道：“總算走了。明日你記得提醒我去母後殿中請安，我雖信他，此事卻還得我來勸說幾句。”

故夢認真記下，道：“知道啦殿下。可是這衣裳這麽好看，娘娘難道會不收下嗎？”

沈瑤華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敲敲她的腦袋：“那你知不知道，顧家這幾日也派人趕工，準備制出一件新衣送給母後呢？”

故夢睜大眼睛，搖了搖頭。

“顧容與即将成為驸馬，為了顧家的體面，母後很有可能會選擇顧容與所贈的禮服。不到除夕夜宴那日總有變數，因此為保無虞，還得本宮親自出馬才是。”

窗下已徹底沒了人影，沈瑤華伸個懶腰，道：“回宮罷。明日向母後請安，只怕還有得好戲看呢。”

故夢替她拿上大氅，沈瑤華提起燈籠，踏雪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