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2/2)
絕影想了一想,道:“江陵一帶多蠶桑,故而多是織造坊和絲綢鋪子。”
這話一出,沈瑤華靜默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擡起下巴,眼裏閃動着狡黠的光芒,捧着臉笑出來。
“那麽,我恐怕要利用一下蕭如晦了。”
“啊?”故夢聽得雲裏霧裏,“殿下,怎麽利用?”
沈瑤華吹滅燭火,笑道:“記着,你們收購土地時的動作要大一些,尤其要把消息傳到蕭如晦手上。如果他起了疑心去查,那麽你們只管透露出去,是京城的……趙娘子在做這些事。”
“趙娘子?”
“就是我本人。”
沈瑤華的臉色嚴肅起來,“不要說明我的身份,你們只要記得,你們的上頭都是趙娘子便是了。”
底下三人雖不明白她的具體用意,卻皆一一垂頭,恭敬地應下來。
沈瑤華也沒打算說明自己要做什麽,只道:“若蕭如晦真有動向,絕影便立即來報。這次要小心一些,不要如今日一般再被他發現,明白嗎?”
絕影跟蹤蕭如晦一事出了岔子,本就有将功補過之意。沈瑤華既然給了他一個機會,絕影當即抱拳跪地,道:“誓不辱命!”
“很好。”
沈瑤華欣慰地點點頭,“那便都去做自己的事吧,故夢,跟我回宮。”
她今日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未及故夢回神,女子的身影轉眼已消失在門外。
故夢連忙提着裙跟下去,急聲道:“殿——小姐等等我!”
好在沈瑤華只是起先幾步走得快,故夢氣喘籲籲地跟着她到了正堂,卻見沈瑤華的腳步慢了下來,望着正堂的裝飾默然不語。
故夢擔心她在外頭停留太久被認出來,便輕喚道:“小姐?怎麽了?”
“……沒怎麽。”
沈瑤華猛然回神,“只是看這地方熟悉得很。”
“小姐真是說笑,這地方連奴婢也是第一次來呢。”
故夢扯扯她的衣袖,道:“小姐,咱們還是快回去吧。”
故夢雖這般說,但這酒肆正堂的裝飾的确熟悉至極,沈瑤華方才步子急沒覺出什麽,現在緩了神,才覺得自己像是來過這地方。
但她想不起究竟是何時來過,索性便當是前世偶然踏足過此地,将思緒收了回去,跟着故夢離開了酒肆。
掌櫃送走了瑤華,便又恢複了往日忙碌的模樣。
今日生意算不上多,看着天色一點點暗下去,她擦了把汗,吩咐道:“想來是沒生意了,還是早早打烊吧。”
小厮聽話地走到門前,擡手準備将門關上,卻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攔了下來。
那人力氣極大,輕輕一挑便将門重新打開,極自然地走了進來,懶懶道:“來一壺好酒。”
說話間,這黑衣少年已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漫不經心地敲着桌子等小厮上酒。
掌櫃看清少年的面貌,不由心中驚異。她不敢怠慢,忙陪着笑親自端了酒上來,殷勤道:“客官可還要些別的?”
蕭如晦敲桌子的手一頓,擡眼看她,挑眉道:“何時換了掌櫃?”
掌櫃彎腰俯首,恭敬道:“從前的掌櫃家中一時急缺錢,便将鋪子賣給了小人。不過鋪子裏的酒沒變化,客官嘗着可還舒心?”
清冽酒液滑入喉中,蕭如晦将酒壺放下,點頭道:“尚可。”
京城中誰不知蕭家二郎最為挑剔,衣食住行無不奢侈華貴,能得蕭如晦一句贊許極難,掌櫃唯恐被他看出異樣,忙笑道:
“得公子一句贊賞,那可真是小人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公子請慢用,若有事再喚小人,小人便先去算賬了。”
好在她跟在沈瑤華身邊數年,早練成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勉強将蕭如晦敷衍過去,她擦了把汗,一面假裝算賬的模樣,一面暗自觀察着蕭如晦的動向。
蕭如晦往日其實并不嗜酒,只是今日放跑了一個刺客,氣得他坐立難安,這才來借酒消一消愁。
熟悉的味道彌散在唇間,蕭如晦低頭看着酒壺,莫名生出些悵然若失之感。
紅绡醉。
自幼時同她偷跑出宮,少年人一同在酒肆裏醉得昏沉不醒,竟也過去許多年了。
而今紅绡醉味道不變,他卻再沒了機會同她如幼時一般親近,甚至還要看着她嫁予旁人,卻連開口阻止也做不到。
手中酒杯被人無意識捏緊,蕭如晦盯着酒壺上一縷紅绡,忽然便失了神。
她最愛紅色,一襲紅衣張揚得不像話,只需出現便能吸引所有人的視線。
來日她一身朱紅嫁衣嫁予顧容與,一定也會很漂亮。
喉舌中泛出一股苦澀之意,蕭如晦逼着自己回神,低聲道:“……結賬。”
掌櫃帶着笑迎上來,正要開口,一包分量不輕的銀子卻已被抛在桌上。
再擡起眼,已瞧不見蕭如晦的背影。
掌櫃想想蕭如晦失魂落魄的神色,又想想他同自家殿下的關系,一下明白了蕭如晦今日深夜來喝悶酒的原因。
她暗自為自家那位遲鈍的殿下嘆了口氣,收起銀子,關門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