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2/2)
姜稚魚幾乎只思考了兩秒,決定從那個小道裏出去。
賭一把,死就死。
可是偏偏這個時候,殷九千的身影從月門裏走了出來。
玄色大氅在他身後翻卷着,衣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上面沾了幾片從槐樹上落下來的枯葉。
月光把他的臉照得很清楚,那張平時清秀冷淡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笑容,嘴角那道天然的弧度往下彎了幾分,眼皮的眼睛不再是半眯着的,而是完全睜開了,裏面有一種被人觸碰了底線的、真正的怒意。
整個人仿佛地獄的羅剎。
他的随從跟在他身後,其中一個正在用手背擦額頭上被什麽東西劃破的傷口,大概是被院牆上伸出來的枯枝刮到的。
另一個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拇指頂着刀鞘的護手,随時準備拔刀。
他們要獵殺的眼神死死盯着姜稚魚。
殷九千在離她十幾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他攏了攏大氅的領口,把袖子上沾的一片枯葉輕輕彈掉。他的呼吸比平時急促了些,胸口微微起伏着,但他的聲音已經恢複了那層薄冰般的平靜。
他看着這個狼狽的女人,嘴角慢慢地重新彎了起來,那個笑容裏沒有愉悅,只有一種極冷的、被冒犯之後的猙獰,像是在說“終于抓到你了”。
“姜稚魚,”殷九千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來,像是在掂量她還有沒有後手。
他把頭微微歪了一下,語氣像是在審訊室裏跟犯人閑聊,“你剛才朝本座的随從揚的是什麽?嗯?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藏藥粉,膽子不小啊你。”
他說着又往前走了一步,這次步子邁得比剛才大了一些,靴子落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把手從袖子裏抽出來,戲谑地摸了摸下巴,像是又發現了什麽更好玩的事情。
殷九千冷笑道:“本座改主意了,不殺你,也不把你送回順天府。本座要把你帶回去,親手扒了你皮抽了你的筋,看看你還傲不傲氣,看看你還藏着多少攻擊本座的小玩意兒。”
姜稚魚渾身抖得牙齒都在打顫。
在安靜的夜裏她自己聽得無比清晰,她把後背緊緊地貼在門板上,門板上的銅釘硌在她肩胛骨上,疼得她眼眶發酸。
她的手指在門板上徒勞地抓着,指甲刮過桐油面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嘎吱。她的鼻尖上全是冷汗,被月光一照亮晶晶的,像是剛淋過一場小雨。她的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想喊“救命”但喊不出來,想罵他“你這個人渣”也罵不出來。
她的嘴唇哆嗦着,最後只擠出了幾個斷斷續續的字:“你……你說過不殺我的。”
姜稚魚在賭,賭自己對殷九千的還有利用價值。
殷九千歪着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彎了幾分,輕輕笑了一聲,反問她:“本座說過的話多了。你現在是想跟本座談信用?”
殷九千偏過頭,對身旁的手下擡了擡下巴,吩咐道:“把她帶過來,別弄傷了臉,本座還要看她求饒的樣子。”
兩個随從同時邁步朝她走來。
他們的靴子踩在石板地上,每一步的間隔都是均勻的,像是兩只同步的節拍器,顯然是訓練有素。
他們的手都按在刀柄上,刀鞘随着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動着,刀柄上纏着的暗紅色繩子在月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澤。
姜稚魚絕望地把眼睛閉上了。
她把後背更緊地貼在門板上,兩只手攥成拳頭垂在身側。
她知道這一次一定完蛋了。
姜稚魚把後背更緊地貼在門板上,兩只手攥成拳頭垂在身側。指甲掐進掌心裏,掐出了四道深深的月牙形紅痕,有一道已經快滲出血來了。
她不會求饒。她才不求饒。
大門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陣馬蹄聲又快又密,從遠處的大街上由遠及近,蹄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在順天府大門口戛然而止。
随機而來的是馬鞭摔在空中的一聲脆響,那馬兒打着打着響鼻的粗重喘息,隔着一扇門的距離,聽到有人翻身翻身下馬的靴子落地聲音。
姜稚魚靠在門上,看着有一把劍插入了兩扇門的中間,随着門外之人的用力一劈,鐵鏈斷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色中清脆響起。
鐵鏈落地後,門闩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沉重的鐵力木門闩在凹槽裏滑動,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兩扇朱紅大門被同時推開,門板往裏面蕩開的時候帶起了一陣極大的風,把姜稚魚散亂的碎發全部吹到了腦後。
姜稚魚機械地轉過身去,夏凜汌如天神降臨一般站在那處。
他腰間的劍已經出了鞘,握在右手裏,劍尖斜斜地指着地面,劍刃上還留着砍斷鐵鏈時的鐵屑,在月光下泛着幽藍的寒光。
夏凜汌的身後還站了一個人,是程君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