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2/2)
随從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上臂,那只手力氣極大,五根手指像鐵箍一樣收緊,把她從木榻邊緣拽了起來。姜稚魚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腳底下的乾草被踩得沙沙響。
她道:“放開我,你們別碰我!松開——”
她的聲音拔高了半調,但話沒說完就被殷九千的随從拽着往門口拖。
她本能地掙紮起來,用另一只手去掰玄衣人的手指,但奈何那只手像是捶打的鑄鐵一般堅硬,居然紋絲不動。
姜稚魚的聲音開始慌亂:“松開我!九千歲我不要玩這個游戲,一點都不好玩的……”
掙紮中,她的繡花鞋在青磚地上打了兩個滑,鞋底蹭在石板縫裏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回頭看了一眼小錦桌上那疊空碟子和那只歪倒的白瓷酒杯,又看了一眼牆角那盞快要燒乾的油燈,希望趁着最後的機會能留下一點證據,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她的人已經被拽出了牢房門口。
情急之下,她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門框,手指摳在木門框那道凸起的邊緣上,指甲嵌進桐油未乾的漆面裏,發出極細微的嘎吱聲。
她的手臂被兩股力量同時拉扯着,殷九千的随從拽着她的上臂往外拖,她自己的手指摳着門框往裏拉,随着她的肩關節被拉到了極限,一陣鈍痛從肩窩傳到鎖骨,疼得她眼淚差點冒出來,但她咬着牙沒有松手。
這年頭怎麽還有人強迫別人越獄的壞人啊。
殷九千此時已經站在走廊裏,帶着玩味看着這一切。
他攏着袖子,微微偏着頭,像是在欣賞一出臨時加演的折子戲。
姜稚魚被拽到了門檻上,一只腳已經踩在了走廊的石板上,另一只腳還在牢房裏面,她整個人橫在門檻上。
那随從倒是沒有再生拉硬拽,姜稚魚半跪在門檻上,胸口劇烈地起伏着,額角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喘着粗氣,擡起頭看向殷九千,眼眶裏有水光在打轉,但她的嘴唇抿得很緊,硬是不讓眼淚從眼眶裏滑落。
但是她的聲音在發抖,“九千歲,我不想玩這個游戲,你說過我還有利用價值的,你別……你要說話算話。”
殷九千低頭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身處絕境而害怕的貓。
姜稚魚的手還死死摳着門框不撒手,人跪在門檻上,發髻也因為剛才的掙紮有了一絲淩亂,現在那樣子狼狽極了。
他又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東西,看着她眼眶裏打轉但遲遲不肯掉落的眼淚,又瞟了一眼她死死摳在門框上發白的手指。
忽然大笑了幾聲,嘴角往上一彎,鼻腔裏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哼。
他往前走了半步,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玄色大氅的下擺幾乎掃到了她摳在門框上的手指。他彎下腰,把臉湊到她面前,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尾那道極細的紋路。
“本座是說過不殺你。”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跟她分享一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小秘密,“可本座沒說過放了你。”
他直起身來,低頭看着她,嘴角彎起來的弧度裏藏着一層極薄的惡意,“本座很喜歡這個「世子妃越獄變成通緝犯」的游戲,以及下一個「鎮南王府窩藏罪犯」的游戲你覺得怎麽樣?”
姜稚魚一驚,手指緊緊攥着門口。
殷九千不僅計劃好了讓她越獄坐實罪名,更要拖鎮南王府下水,這才是他和齊王的真正目的。
她忽然像洩了氣一樣,松開了攥緊的手。指甲在門框上劃出了幾道淺淺的白痕,桐油被她的指甲刮掉了一小片,露出底下淺色的木茬。
今天她要走的不是死路就是絕路。
殷九千從頭到尾根本沒有想過要放過她和鎮南王府的人。
她被殷九千的随從拖着走在幽暗的走廊裏。走廊兩側的牢房裏偶爾傳出一兩聲含糊的夢呓和鐵鏈拖動的聲音。
她的影子被走廊兩側交替排列的壁燈拉得忽長忽短,忽明忽暗。
步搖終于從發髻上滑下來掉在地上,南珠磕在石板上彈了一下,滾進了牆角的縫隙裏。
如今她想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走出這個牢房是不可能了。
走廊盡頭那扇通往後院的小門越來越近了。
門板半掩着,外面的月光從門縫裏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銀白色的細線。夜風從門縫裏鑽進來,吹在她臉上,涼得她打了個寒顫。
殷九千跟在後面,腳步不緊不慢。
他的靴子落在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響,像是在地面上飄着走。
真是個魔鬼啊,姜稚魚忍不住在心中暗罵。
殷九千沉思了片刻,對手下人吩咐道:“把她送出順天府,今晚,可是世子妃聯合了鎮南王府越的獄。”
她閉上了眼睛,牙齒咬着下唇,忍耐着心中的恐懼、不安還有無奈,直到把嘴唇咬出一道淺淺的牙印子來。
如果有奇跡,她真希望現在馬上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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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稚魚心中一喜,強忍着不讓自己的表情被人看出來有什麽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