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2/2)
但她看見那個老丈的臉色變了,筷子從手指間滑下來,慌慌張張地站起來,拉着老伴和孫子就往外走。
三個書生也被另一個随從“請”了起來,其中一個張嘴想說什麽,被同伴拉了一把袖子,三個人灰着臉出了門。
然後是第三桌,第四桌,第五桌。随從們像一把無聲的掃帚,從門口開始往裏面掃,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鋪子裏八張桌子的客人被清得乾乾淨淨。
姜稚魚氣不打一處來,這是要把她的客人都趕走的意思嗎?
真是尊大佛啊。
只有孟老坐在角落裏還搭着老婆婆的脈,擡頭看了那些人一眼。
孟老是認識他的,站了起來拱了拱手,喚了一聲“齊王殿下”。
趙佽微微點了點頭,衣衫後尾一揚,便坐下了。
此時孟老便收拾了一下,帶着人也出了門。
鋪子空了。
姜稚魚的天塌了。
天殺的,她好不容易恢複的客流量啊!
請蒼天!辨忠奸!
但奈何好民無法和官鬥,對方還是個王。
于是她只能忍氣吞聲走到齊王面前三步遠的地方,行了一個禮,道:“臣婦姜稚魚,見過齊王殿下,不知殿下駕到,有失遠迎。”
趙佽微微擡了擡手示意她起來。
他的表情很溫和,嘴角挂着一絲不深不淺的微笑,那個微笑跟他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錦緞長袍一樣精致而合身。
“太後壽宴那天,本王也在。”
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從容和優越,“你那六道‘六合同春’,本王坐在席上看了全程。甚是驚豔,本王當時就在想,什麽時候得空,一定要親自來東大街嘗嘗。”
她這民間小食,哪有驚動他齊王特地來一趟的必要,以他的地位,随時讓府中下人來采買便是,何必親自跑一趟。
姜稚魚心中一驚,腦子裏忽然蹦出來一句話。
無事不登三寶殿。
這位大哥來肯定沒好事。
果不其然,他的随從上前一步,把手裏的一個錦袋擱在桌上。
錦袋是暗紅色的綢緞做的,袋口用金線紮着,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随從把袋口解開,往櫃臺上一倒,瞬間一片金光照亮了整間鋪子。
金葉子從袋口嘩啦啦地傾瀉出來,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金堆,傍晚的陽光從窗邊照進來,居然不比它亮。
那些金葉子被反射出來的光斑打在天花板上,明晃晃的晃悠着,在矮牆後偷看的寶婵和長山只得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趙佽用兩根手指撚起一片金葉子,在指尖轉了轉,随後将葉子扔回錦袋,居高臨下道:“這是今日包場的費用,本王想安安靜靜吃一頓馉饳,不希望被打擾。”
姜稚魚心裏有氣不敢撒,腹诽着,店裏客人都被趕了個精光,不包場也不行了。
“這些金葉子,算是替那些人買單。”
他把錦袋往姜稚魚的方向推了推,動作像是極為随意,但獵鷹一樣的目光卻一直注視着她。
她略微瞧了一眼那堆金葉子,大約有十幾片,成色極好,而且每一片都應該是足金。
哦,拿錢砸人是吧,不要白不要。
她把目光從金葉子上收回,臉上挂着職業微笑,嘴角的弧度也恰到好處,眼睛裏卻瞧不出來任何多餘的東西,“殿下光臨,是姜姜一碗的榮幸。這些金葉子臣婦先替那些客人們謝過殿下了。”
她規規矩矩的将錦袋收進了櫃臺抽屜,轉身對着長山和寶婵說道:“把桌子擦乾淨,給殿下上最好的淮山龍井。今日殿下包場,我們就按包場的規矩來。”
寶婵和長山面面相觑,包場的規矩?那是什麽規矩,以前也沒人包過場啊。
姜稚魚輕微嘆氣,拍了拍兩人的肩膀,道:“大家平常心,把殿下當成我們最尊貴的客人就好。”
寶婵是在鎮南王府裏做事的,又是姜稚魚的貼身丫鬟,見過的大人物也不少,所以稍微鎮定。
但長山就不同,他是普通老百姓出身,見過的地位最高的人不過也就是來鋪子裏消費的官家。
聽到東家這麽一說,和寶婵交換了一下眼神,瞬間打起精神來。
趙佽看着她吩咐夥計的背影,臉上眯着狡黠的笑容,使人分不清背後真情還是假意,像是一只蹲在窗臺邊,守着獵物的獵鷹。
讓人渾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