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1/2)
第 42 章
一看就知道對方不是正經來吃飯的客人,既然來者不善,那她姜稚魚的态度也好不到哪裏去。
“有何貴乾?”
絡腮胡的手掌還壓在姜稚魚的賬簿上,他的掌根壓着的那一塊正好是今日的總賬,炭筆寫出的字跡,被他的汗水洇糊了幾分。
姜稚魚向來有潔癖,看着那幾個被洇糊的數字,眉頭擰了起來。
本來被地痞流氓找上門就煩,現在更煩人了。
那人聲音高亢,帶着一些吊兒郎當,道:“小娘子你不知道我們東大街的規矩啊?沒事兒,大爺我教你啊。”
她把布巾擱在桌面上,疊了兩疊,整整齊齊地放在硯臺旁邊。
做這些的時候姜稚魚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還沾着炭筆的黑灰。
她把指尖在圍裙上蹭了蹭,然後擡起頭來,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鋪子裏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什麽規矩,我沒聽說過。”
絡腮胡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娘子會用這種語氣回他的話,于是往後退了半步,雙手叉着腰,歪着頭上下打量起姜稚魚來。
這是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審視,絡腮胡的目光像是一條黏糊糊的舌頭。
她不想往深處想,多接觸一秒她都覺得惡心。
絡腮胡咧嘴笑了一聲,露出一顆發黑的犬齒:“新來的不懂規矩,大爺不怪你。”
“東大街的地皮是爺們罩着的,開店就得交份例銀子。一個月十二兩,先交三個月的。你今兒開業,讨個彩頭,零頭抹了,交三十兩就成。”
三十兩。
獅子大開口也沒這麽貪心的,姜稚魚毫不客氣地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寶婵端着器具站在後廚的門口,手指因為緊張緊緊攥着,阿肆臉上倒是沒什麽懼色,不過手裏那塊抹布已經被他擰成了麻花。
姜父姜母早就被姜稚魚遣去回家休息。
鋪子裏雖然人不多,但好歹也是背靠鎮南王府的,有什麽好怕的。
“要是不交呢?”
姜稚魚把賬簿推到櫃臺靠牆的那一側,擦過木質臺面,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絡腮胡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住了,姜稚魚的做法讓他完全下不來臺,他尴尬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伴,交換了一下眼神,“這娘們兒有點意思啊。”
不懷好意。
絡腮胡把兩只手撐在櫃臺上,身體前傾,他身上的酒臭味更濃了,姜稚魚都能聞到他呼吸裏帶出來的酸腐氣,像夏天放馊了的泔水桶。
他咬牙切齒地将每一個字從牙縫裏擠出來,惡狠狠的威脅:“不交?那就別怪爺們不客氣。新店開張頭一天就被砸了,傳出去可不好聽。”
瘦高個從嘴裏抽出那根草莖,随手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兩下。
草莖在鞋底發出極細微的斷裂聲,斷成了三四截。
他開始慢慢靠近姜稚魚,步子倒是不大,但靴底在青磚上磨出沙沙的響聲,随着聲音越來越響,讓人越來越緊張。
姜稚魚蹙着眉盯着此人,瞧見他的手腕上纏着一條生鏽的鐵鏈,鏈子一頭挂在腰帶上,一頭垂下來,走路的時候鐵環互相碰撞,叮叮當當的,在安靜的鋪子裏格外刺耳。
門口那個抱胳膊的也從門框上直起了身,把兩只手放下來,手指關節掰得咔咔響,一聲接一聲,像踩碎了一把乾樹枝。
蹲在門檻上嚼東西的那個呸一聲往門外的臺階上吐了口痰,站起來轉過身,堵住了門口。他轉身的時候肩膀撞了一下門框,門框上新刷的桐油被他蹭掉了一小塊,露出底下淺色的木茬。
此時好像已經顧不得害怕,而是自己的心血就這樣被人踐踏,她心裏有一股說不出來的無名火。
那是夏凜汌找人專門設計的裝修,天殺的這群流氓。
鋪子靠窗的那張圓桌旁邊,夏凜汌一直坐在那裏。
等客人們走了以後,他把桌子往後挪了挪,靠進了角落裏,閉目養神。
本來一直氣淡神閑的人,忽然在那些地痞流氓靠近自己妻子的時候睜開了眼。
而且已經悄聲無息站在了她的右手邊,将她擋在了自己的身後。
他的側臉在暮色裏被門口透進來的光勾勒出一道利落的線條,下颌線繃得很緊,嘴唇抿着,眉心那道褶皺比平時深了許多。
随後目光又落在那些人身上,冷冰冰的注視像是匕首一樣紮在他們的腳下,阻礙了他們的前行。
那些人被夏凜汌的目光看得心裏發毛,本來挺有膽子的一群人此刻卻紛紛往後退了半步,愣是沒有一個人再敢上前。
“你誰啊你?”
絡腮胡梗着脖子問,“這裏沒你小子的事,別多管閑事。”
說這些警告的時候,底氣已經沒了一半,聲音還有些發抖。
夏凜汌沒有回答,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泛着一點白色,“虛張聲勢的東西”。
說完便回頭去看她是否安好。
“我沒事。”
姜稚魚倒是留意到他右手拇指在食指的第二個指節上輕輕摩挲着,一下一下的,這是他在忍耐或者思考的時候才會有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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