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2/2)
他覺得心裏那個一直在偷偷生長的東西,在這一刻猛地蹿高了一大截,已經成為了參天大樹。
他沒辦法忽略自己的私心。
對,他有私心,而且這份私心正在瘋狂滋長。
夏凜汌把最後一個馉饳吃完了,他聽了妻子的話,加了姜絲的湯底沒有喝。
碗底朝天,只剩幾粒蔥花和蝦皮貼在白瓷上,像幾片被風吹落在雪地裏的花瓣。
他把碗放下,勺子擱在碗裏,燭臺上那支蠟燭已經燃了大半,燭淚淌下來,在銅座上凝成一團一團的。
夜已經有點深了。
她還是坐在餐桌旁邊,雙手撐着桌沿,看他吃完最後一口。
她問道:“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夏凜汌點了點頭。
她伸手去收碗,指尖剛碰到碗沿,他的手也伸了過來。
兩只手同時觸到那只空碗,她的手指覆在他的手指上面,她愣了一下,他也沒有縮回去。
她忽然觸電般地想起了在馬車上的兩個吻,臉騰得得一下就開始發燙。
她把手縮了回去,端起碗,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我去煎藥,你記得喝。”
門簾在她身後落下,竹片相撞的聲音清脆而短促,像一聲嘆息。
他的小貓是因為害羞而逃跑了嗎?
夏凜汌坐在桌前,看着那道門簾還在輕輕的晃動,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了漣漪。
燭光把竹片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格一格的,像一把被打翻了的尺子。
他的手還擱在桌沿上,方才被她碰過的那幾根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殘留着她手背的觸感。
原來和她觸碰,心髒會有酥麻感。
他聽見廚房那邊傳來煎藥的聲響,陶罐蓋子被掀開的“咔噠”聲,水倒進去的“嘩啦”聲,柴火在竈膛裏燃燒的“噼啪”聲。
這些聲音從牆外闖進來,變得忽遠忽近,又在他心裏變得真切而真實,因為她就在那裏。
如果那三年之約……
他忽然有點排斥那個三年之約了,這個三年之約來得越晚越好。
專注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他從袖子裏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小塊黃玉,半個巴掌大,雕成一只卧着的小鹿,鹿角纖細,四條腿蜷在身下,眼睛微微閉着,像是睡着了。
玉質溫潤,在燭光裏泛着蜜糖一樣的光澤。
第一眼看見這只小鹿的時候,就想起了她。
她睡着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夏凜汌忍不住甜蜜地看着這枚玉器發呆,她睡覺的時候喜歡踢被子,發型也散着,嘴巴微微張着,一條腿翹在被子上。
像一只不知道什麽是危險的小動物,在誰都可以傷害她的地方睡得心安理得。
他把小鹿翻過來,底面是平的,還沒來得及刻字。
正當他入神之際,她端着藥碗走了進來。
夏凜汌站在窗前,窗戶開了一條縫,夜風從縫隙裏擠進來,把燭焰吹得搖搖晃晃的。
他的背影在搖晃的燭光裏忽明忽暗,肩胛骨的輪廓透過衣料隐約可見,像山脊的線條在暮色裏慢慢沉下去。
她把藥碗放在書案上,藥汁是深褐色的,熱氣從碗口升起來,帶重要的苦味,變成一種讓人安心又讓人皺眉的味道。
“夏凜汌,快過來喝藥,我煎得可費勁了。”她邀功似的說道。
他轉過身來,走到桌邊坐下,端起藥碗。
她看着他毫不皺眉地就把這堪比熱美式還要苦的藥喝完,真是敬他是條漢子。
這讓她想起了剛來這個游戲世界時候,感染了風寒,為了痊愈,苦哈哈每天喝那難以下咽的中藥的時候。
于是,她從袖子裏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打開,裏面是兩顆蜜餞。
琥珀色的,表面裹着一層薄薄的白霜,在燭光裏亮晶晶的,像兩顆被打磨過的瑪瑙。
她把油紙包放在藥碗旁邊,“嘿嘿,我聰明吧。快吃一顆,這樣就不苦了。”
夏凜汌看了那兩顆蜜餞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為什麽她總是能夠這麽輕易撩撥他的心呢?
他拿起一顆蜜餞放進嘴,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開,把那些苦的、澀的、讓人不舒服的味道一層一層地蓋住,像雪落在大地上,什麽都看不見了。
他把剩下那顆蜜餞從油紙包裏拈起來,遞給她。
“夫人,你也吃一顆吧。”
她樂呵呵一笑,推着他遞過來的手,“還是你自己留着吧,你還有好幾貼藥要吃呢。一副藥配一顆蜜餞,這些還不夠你吃的。”
紙包被她折得整整齊齊,四個角對得端端正正地遞給他。
夏凜汌不知道為什麽此時覺得自己有點呼吸不上來,他蹙了蹙眉頭,看着她手裏的這顆重新被疊好的蜜餞。
她也沒當回事,将油紙包放在桌上,轉身要走。
手腕卻在此時被夏凜汌緊緊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