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2/2)
一個太監迎上來,朝夏凜汌行了禮,又朝她行了禮,“世子爺,世子妃,太後已經在裏面了,你們且随我來。”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像一根針劃過瓷盤,聽得她耳朵發癢。
媽呀,真沉浸式體驗。
他緊了緊握着她的手,以示安撫,“別緊張,等一下太後問什麽,你如實回答就行。”
太後坐在暖閣的紫檀羅漢榻上,懷裏抱了一只雪白的獅子貓。約莫年過六十,頭發銀白,臉上的皺紋卻不深,眉眼之間有一種被歲月磨圓了的精明。
她伸出一只手,正在有一下沒一下地撓貓的下巴。貓眯着眼,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太後的右邊還坐着一個人,石榴紅織金褙子,赤金累絲鳳尾簪,紅寶石耳墜,這身打扮,不是寧樂公主還能是誰。
她的眼眶是紅的,還有些腫,一看就是昨晚上哭過的。
她看瞧見夏凜汌和姜稚魚走進來的時候,嘴唇抿了一下,下巴微微揚起,擺出一副“等着太後收拾你們”的表情。
姜稚魚心中深深長嘆一口氣,果然被夏凜汌全都猜中了。
她跟着夏凜汌下跪行禮,額頭觸到冰涼的漢白玉地面,膝蓋硌得生疼。
“起來吧。”
太後的聲音溫溫軟軟的,帶着一種上了年紀的人特有的緩慢和從容。
“你就是凜汌新娶的媳婦?”太後朝她招了招手,“過來,讓老身看看。”
她走上前幾步,在太後面前站定。
太後伸出手,拉過她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看了看手背,忽然話鋒一轉,“昨日嫣兒去了你們府上,回來跟老身哭了半宿。說世子妃欺負她。”
她被握着的手突然被太後握緊,也是被吓得一激靈。
宮鬥劇裏一般這時候應該怎麽回答來着,死腦你快想啊,然後想到了一句萬能公式。
“妾身不敢。”
李嫱嫣蹭一下從繡墩上站起來:“你不敢?你昨天怎麽對我的?茶水是涼的,糕點是不新鮮的,也沒見你真心誠意招待我,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她的聲音又拔高了,眼圈又紅了,那層公主的矜持在親祖母面前碎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那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姜稚魚的手被太後緊緊攥着,看樣子似乎是要興師問罪了,她看了眼一旁的夏凜汌,他輕輕閉了幾下眼睛,颔首示意。
這下倒也是給她不少勇氣,又想了想宮鬥劇裏的臺詞,在腦中反複編排了一下,就脫口而出了。
“回太後,昨日寧樂公主來得突然,府中沒有準備,那涼的茶水也不是煮給公主喝的,糕點自然不是給公主吃的。本來想讓下人重新沏茶做好糕點等公主品鑒的,不過公主似乎意不在此,和妾身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妾身覺得應該是妾身讓公主不高興了,今日一早,夫君便領着妾身來請罪了。”
這段臺詞再配上她楚楚可憐又誠懇的表情,真是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夏凜汌要不是知道她并非這樣矯揉造作的人,早就一臉嫌棄了,此時他努力憋着笑意,等自家娘子說是事情的來龍去脈。
暖閣裏安靜了一瞬。
李嫱嫣被沈姜稚魚這番滴水不漏的回話噎得說不出話,她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轉頭看向太後,指着她道:“祖母您看她!她就是這樣,昨天就是這樣,我說一句她有一百句等着我,我可沒受過這種氣。”
李嫱嫣說着說着,這小珍珠都挂在眼眶裏,終于掉了下來,一顆一顆順着臉頰滑落,滴在她的衣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太後伸手拍了拍李嫱嫣的腦袋,又看了姜稚魚一眼,終于松開了握着姜稚魚的手。
李嫱嫣委屈得直哼。
沒想到站在一旁的夏凜汌倒是先着急了,他太清楚李嫱嫣撒嬌賣慘的本事,縱使太後也疼愛他,但他不能保證太後是否能愛屋及烏,也疼愛他的妻子。
所以在太後開口之前,他站出來為她解釋:“寧樂公主。”
他語氣不卑不亢的,“你昨日在府中對她數落,她的茶點,她的服飾,你也沒少說我夫人。”
“表哥!”李嫱嫣都有點氣急敗壞了,不滿撒嬌。
姜稚魚聽到夏凜汌對她的維護,說不感動是假的,對面坐着的可是太後诶。
她仰起頭看他。他的側臉線條很硬,顴骨和下颌的轉折像刀削出來的,在德壽宮柔和的光下也沒有變軟半分。
他直視着李嫱嫣,目光裏沒有怒氣,沒有安撫,但有對姜稚魚的維護。
“祖母,”他轉向太後,拱了拱手,“昨日的事是非曲直,孫兒不在場,不敢妄斷。寧樂公主說內子欺負她,內子說沒有。兩邊都是孫兒親近的人,孫兒想着要是內子真的得罪了公主,讓她不愉快了,所以今早我們夫妻二人就來宮裏請罪了。不過現在,寧樂公主方才當着祖母的面說的那些話,孫兒聽得很清楚,我夫人可是半句沒吭聲。”
這一番話倒是誠懇至極,先各打五十大板,再直接在太後面前體現出李嫱嫣的嬌縱和颠倒是非黑白,一下子真相就明了了。
這回是姜稚魚腦子有點發懵,她吭聲了呀,不是還自己辯解來着麽……看來夏凜汌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也不再李嫱嫣之下啊……
這時,太後才終于開口,“嫣兒,你自己說,到底欺負你表嫂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