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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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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你這麽說,我倒是更想回城隍廟歇腳呢。”

申丘一直都很有耐心的微笑着,那笑容裏藏着刀刃,讓人看着特別瘆人。

“那也可以,帶走。”

親随上前,一人按住她的肩,一人正要鎖她的手腕,“別動我!”石室外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像是有什麽沉重的東西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逼近。

申丘的笑容微微凝住。

下一秒,石門連着半邊石壁轟然碎裂!

煙塵和碎石撲面而來,火光在夜色中炸開。

陶仄葵在混亂中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煙塵裏走出來——紅衣,九尾,發梢還滴着不知是汗還是血的液體。

——小七郎。

他站在破碎的石門前,手裏還攥着一塊剛剛擊碎石壁的碎岩,指節泛白。

他的目光越過煙塵,越過申丘,越過那四個親随,落在陶仄葵身上。

陶仄葵被兩個人按着,手腕上已經多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他看着那道紅痕,沒有說話。

申丘先開口了,語氣依舊溫和:“七弟來得真快,六弟的線索給得還真是貼心。”

小七郎沒有理他,他朝陶仄葵走過去。

申丘擡起手,一道青光從他袖中飛出,在半空中凝成一面光牆,擋住了去路。

“七弟,咱們兄弟多年不見,你就這麽……”

小七郎沒有停。

他擡手,五指直接穿過那面光牆,像撕破一層紙一樣撕開了一道口子。

光牆碎成漫天光點,落在他肩上,像碎了的星。

申丘的笑意淡了:“把他按住。”四個親随同時動了。

小七郎的九條尾巴在身後展開,像九道火焰織成的簾幕,将陶仄葵擋在身後。

他的身形在煙塵中快速移動,快到看不清輪廓,只看見紅衣翻飛、狐火炸開、骨頭碎裂的聲響在狹小的石室裏接連炸響。

第一個親随倒下去,第二個緊接着撞上石壁,第三個被狐尾纏住脖子甩了出去,第四個剛近身,就被迎面一拳擊中面門,“喀嚓”一聲,鼻骨斷裂,人後仰着摔在地上,沒了聲息。

四息之內,四個人躺了一地。

申丘站在石桌旁,看着這一地狼藉,看着慢慢朝他走來的小七郎,臉上那層溫和終于徹底褪了下去。

他往後退了一步,像是要說什麽,可他的手已經在袖中暗暗凝聚了一團青光。

小七郎走到他面前。

“你別碰她。”他說。

話音剛落,申丘的光從袖中飛出,不是射向小七郎,而是擦着他的腰側,直直撲向他身後的陶仄葵。

小七郎瞬間回身,狐尾纏住那道青光,将其絞碎。

可他慢了半息。

陶仄葵一躲,可青光的餘波劃破了陶仄葵的手臂。

她“嘶”了一聲,低頭一看,袖子被劃破了一道口子,血正慢慢滲出來,順着指尖滴落在地上。

小七郎停住了。

他低頭看着那滴落在地上的血,血珠砸在石面上,濺開一小朵暗紅色的花。

她手臂上的血已經不止是滲了。

那道青光的餘波比陶仄葵自己意識到的要深得多,像是沿着傷口鑽進了血肉裏,正順着經脈向上蔓延。

她低頭看了一眼,覺得手臂有些發麻,布料被血浸透了,貼着皮膚沉甸甸的。

她低頭看見了自己的手:指尖開始發紫了。

小七郎看見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指尖的那層暗紫色上,像被什麽極冷的東西擊中了一樣,整個人停住了。

他蹲在她面前,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指翻過來,看見那層紫色已經蔓延過了指節,正在向掌心爬去。

陶仄葵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只是受了點小傷,可她的嘴唇動了動,發現自己的聲音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清了好幾次嗓子。

“……小七郎?”

她看見他的眉心,那朵剛剛從金光中綻開的蓮花在他眉心處浮現了一瞬,不是實體,更像是一道極淡的蓮紋,微微發着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但它出現的那一瞬,她看見他的瞳孔深處有什麽東西裂開了。

“你不要擔心,我命大的很,沒關系。”

“可惡的臭羊,你簡直太卑鄙了!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申丘沒有理陶仄葵,而是對着小七郎得逞的笑:“她的手臂上,沾了我的禁術。會慢慢往上走,走到心脈,差不多三個時辰。”

他咳了一聲,又笑起來:“你就算把她的手臂砍了也沒用,那東西順着血脈走的……”

那朵蓮花徹底綻開了。

陶仄葵擡頭,想說什麽“我沒事”,可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她看見他的眼睛變了。

那雙眼眸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碎了,又像是有什麽東西從那碎裂的縫隙裏湧了出來,鋪天蓋地的,像是一場遲到了很久的暴雨。

他的鬓角有什麽在動,是青筋,一根一根地浮起來,順着脖頸蔓延到下颌。

他的臉還是那張臉,可表情像是被什麽東西覆蓋了,變成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陌生的安靜。

那是一種太安靜了的、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死一樣的安靜。

申丘終于露出了一絲真正的懼色。

“小七……”他的聲音來不及說完。

“有什麽事情沖着我來,你是什麽人配碰我的東西?”小七郎低語着。

申丘看見他的怒火,随即有玩味的笑着。

可突然,小七郎身上那層金光不再是光芒,而是一朵一朵正在綻開的花。

從他肩頭開始,沿着脊背蔓延到九條狐尾,每一根尾尖都像是被什麽輕輕托住了,正緩緩地、一層一層地向外展開,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他體內睜開眼睛。

那花不是普通的蓮。

花瓣是半透明的,邊緣泛着淡淡的金線,像是被極細的月光描過。

它們從金光中浮出來,不疾不徐,一瓣一瓣地舒展,像春日裏湖面破冰的第一朵蓮,在暗夜裏無聲地打開自己。

空中沒有風,花瓣卻在輕輕顫動,像是有看不見的指尖在撥弄它們,每一瓣都明亮而乾淨,像是從天空最深處摘下來的。

陶仄葵看見那些花瓣落在了碎石上。

落在地上的瞬間,石頭的裂縫裏忽然長出了細小的青芽,青芽頂端開出米粒大的白花,随即又枯萎,化作細細的光點消散在夜色中。

整間石室像是被浸入了一片安靜的水底。火光、血腥、碎裂的石壁,都變得遙遠了。

眼前只剩下那九朵正在綻放的蓮花——不是九朵,是九條尾尖上各開了一朵,每一朵都不相同,有含苞的、有盛放的、有半開半合的,像是在訴說着什麽無聲的故事。

申丘的笑終于凝固了。

他見過九穹蓮法——在古籍的殘頁上,在他父王案頭那卷快要爛掉的竹簡裏。

可那些文字和畫像描不出它真正的樣子。

它美得像一場不該發生在人間的夢,美得讓人忘記它正在從一座石室裏、從一只被封印的狐妖體內,一寸一寸地長出來。

小七郎半跪在那裏,低着頭,碎發遮住了眉眼。

他的後背微微弓着,像是在承受着什麽極其沉重的東西。

可那些蓮花就從他肩上、背上、尾尖上長出來,安靜而明亮,像是月光長成了實體。

陶仄葵伸手想碰一朵離她最近的花瓣,指腹剛觸到邊緣,一陣溫熱順着指尖湧上來,沒有痛感,沒有灼燒,像是把手伸進了陽光裏。

花瓣在她指腹下輕輕顫了顫,然後化作一縷極細的金絲,消散在空氣中。

突然,一朵蓮花爆開,巨大的沖擊波直沖申丘,申丘一瞬間被嵌進石牆上。

申丘從碎石中掙出了一只手,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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