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神祈與沉淪 > 小兒鬼(三)

小兒鬼(三)(2/2)

目录

“這一擊——”他的瞳孔裏倒映着女神驚恐的臉,“是還你算計那兩個孩子。”

“住手!”陶仄葵的喊聲突然傳來。

小七郎的爪子懸停在奇林洛琪眉心半寸,熾熱的火焰烤焦了女神的額發。

他緩緩轉頭,看到陶仄葵跑來:“夠了……”她輕聲道,“她已經敗了。”

小七郎的獠牙慢慢收回,眼中的暴怒一點點褪去。

他松開手,踉跄着站起身,卻在下一秒轟然倒下。

九條尾巴上的火焰漸熄,露出被燒得焦黑的皮毛。

奇林洛琪趁機化作紅霧逃竄,只留下一句怨毒的:“我們沒完……”

陶仄葵跪在地上,将小七郎的頭小心扶到自己膝頭。

他虛弱地睜開眼,還想扯個笑:“我打架的樣子……是不是特別兇……”

話沒說完就昏了過去,只有尾巴還無意識地纏着她的手腕,像是怕她再受傷。

“不,特別帥……”

“昭喚!”

昭喚連忙不情不願的接住了小七郎。

陶仄葵連忙在橋上畫了法陣,沖進陣眼,黃符懸于掌心。

“天地清明,魂歸正道!”

金光如瀑,照出每個小兒鬼身上纏繞的黑色因果線。

那些線另一端,全都系在奇林洛琪的金鈴上。

“看見了嗎?”陶仄葵的聲音響徹游樂園,“她才是害你們的人!”

鬼童們青紫的皮膚褪去,露出原本天真稚嫩的面容。

最小的那個鬼童突然抱住陶仄葵的腿:“姐姐,我害怕……”

陶仄葵吓了一跳,随後溫柔的笑了。

她蹲下身,輕輕擦掉孩子臉上的血污:“不怕,姐姐送你們回家。”

陶仄葵端着剛溫好的甜湯進來時,小七郎正半靠在榻上把玩着香包,聽見腳步聲便擡了眼。

他病氣未消,臉色偏白,眼尾卻依舊帶着那點漫不經心的勾人弧度,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慢悠悠彎了彎:“這湯病人能喝嗎?”

陶仄葵把碗塞到他手裏,自己盤腿坐到榻邊的軟凳上,鼓着腮幫子道:“我懲罰你把他們喝光光。”

“或者懲罰你病好了打掃整府五周。”

小七郎低低地笑,指尖捏着碗沿轉了轉,目光落在她因為趕路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聲音放得軟了些:“你舍不得的。”

“誰、誰舍不得了……”

他舀了勺甜湯遞到她嘴邊,眼尾的笑意藏不住:“這是剛炖好的銀耳羹的啊,大人嘗嘗?味道不錯。”

“真的啊?!”陶仄葵張嘴咬住勺子,甜糯的湯汁滑進喉嚨,她擡眼時,正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他離得太近,長而密的睫毛幾乎要掃到她臉上,眼底盛着細碎的光,帶着點縱容的笑意。

她猛地往後縮了縮,差點從軟凳上摔下去。

小七郎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腰,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帶着點微涼的暖意。

“坐好,”他的聲音貼着她的耳邊落下,氣音輕輕搔過耳廓,“摔了可怎麽好?”

陶仄葵的耳朵“騰”地一下紅了,拍開他的手坐直身子,結結巴巴地轉移話題:“你、你快喝你的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小七郎收回手,指尖卻還殘留着她衣料的柔軟觸感。

他低頭舀着湯,嘴角的笑意卻沒散,忽然慢悠悠開口:“剛剛暈過去的時候,好像夢見你說我帥。”

他擡眼望她,眼底的狡黠藏不住:“是真的嗎?”

“是啊。”陶仄葵梗着脖子瞪他,臉頰卻越來越燙。

“你就是帥,我也不能撒謊吧……”陶仄葵的臉更加紅了。

“原來如此。”他故作恍然大悟地拖長了調子,卻忽然傾身靠近,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發梢。

她頭上的小兔子發夾歪了,他伸手幫她扶正,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耳垂:“那看來,大人會喜歡我的對吧?。”

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到耳垂的瞬間,陶仄葵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脖子,小聲抱怨:“誰那麽眼瞎會喜歡上你啊?”

小七郎直起身,靠回榻上,端着碗慢條斯理地喝着湯,眼底的笑意卻更濃了:“那我可太難過了。”

他舔了舔唇角沾着的甜湯,聲音帶着點慵懶的魅惑:“畢竟,你現在臉紅的樣子,比這銀耳羹還甜。”

陶仄葵“唰”地一下捂住臉,從指縫裏瞪他:“壞蛋!再說我就……”

“就什麽?”他湊過來,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指縫,聲音輕得像嘆息,“你舍得罰我嗎?”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甜湯的香氣混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在空氣裏纏纏繞繞。

陶仄葵被他看得心跳如鼓,卻還是硬着頭皮兇巴巴地回:“當、當然舍得!” 只是那聲音軟乎乎的,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反倒像在撒嬌。

——小七郎今天這麽放肆!

“我有很多懲罰你的方式啊,每天早上六點半準時給我說三遍‘我錯了’,然後午飯必須配着我的語音播報吃,我會從‘你昨天不該踩我影子’講到‘上次奶茶少放珍珠的歷史遺留問題’,時長保底四十分鐘,晚上睡前得手抄《認錯保證書》,重點段落用熒光筆标紅,字數不夠就把‘我以後一定聽指揮’重複到夠數,哦對了,每周三下午還得旁聽我的‘碎碎念培訓班’,課後寫八百字心得,錯別字一個罰抄五十遍……我還沒說周末的懲罰清單呢,這才剛開個頭!”陶仄葵一口氣嘟嘟囔囔着說着。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得病了,怎麽一緊張就聒噪。”

小七郎眉眼間藏不住笑意道:“那我錯了……”

“你看看你,撩撥完就開始道歉了……”

——嘟囔什麽呢?聽不懂,想親。

陶仄葵深吸一口氣:“你走吧。”

小七郎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什麽?”

“我說,你走吧。”陶仄葵攥緊拳頭,“不做我的神士了,不守城隍的規矩了,想去哪兒去哪兒,想怎麽打怎麽打……”

“你、你在說什麽?”

“我在說!”她打斷他,眼眶有點紅,“我在說,你每次受傷我都看着,全是因為我,因為我這個破城隍,因為我那些破規矩……”

“陶仄葵。”

“你那麽強,你本不用受這些的。”她擡起頭看他,眼睛亮得驚人,“我把你放走,你還我自由——不對,我還你自由,你去做你的九尾狐,想去哪兒去哪兒,想殺誰殺誰,不用再管其他人……”

小七郎看着她,一動不動。

陽光從窗戶縫隙裏漏下來,在他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他就那麽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像是被什麽東西定住了。

陶仄葵被他看得有點慌:“你……你怎麽不說話?”

他還是沒說話。

瞳孔微微顫動着,像是沒聽懂她在說什麽,又像是聽懂了但不相信,他的嘴唇動了動,又抿住,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那只擦劍的手頓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縮。

良久。

他擡起眼看她,眼底有什麽東西在翻湧,又被他死死壓住。

那雙眼睛在這一刻顯得格外複雜,不是冷,不是熱,是一種她看不懂的、幽深的情緒。

“……再說吧。”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他別過臉,看向別處。

陶仄葵愣住了:“什麽?”

“我說,再說吧。”

“你……”

“還我自由?”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低了下去,“陶仄葵,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當然知道。”

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帶着點說不清的意味。“你讓我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點蠱惑的意味,“你就這麽舍得?”

“我要是真走了,”他慢悠悠地說,“你可就再也見不到我了,想好了?”

陶仄葵咬了咬嘴唇:“……想好了。”

小七郎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後他收回身子,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嘴角還挂着那點若有若無的笑,但那笑容怎麽看都有點不一樣了。

——我怎麽會走?

——我還要你的力量呢。

真的是這樣嗎?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