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142 少年與雪（2/2）

天剛擦黑茱青就打扮好了，淺粉色的織花緞對襟小襖和鑲了風毛的鬥篷将她整個人裹在裏頭，像春日枝頭剛綻放的桃花，連鞋都是粉色。

翊貞還是從頭到腳一身烏漆抹黑，毫無新意。

谷源縣百姓冬日為數不多的熱鬧便是觀燈，到這一晚百姓如螞蟻般傾巢出動，才穿過一條街，光禿禿的街上忽然出現多了二三十人，也不知是從哪兒來的。

再往前走街邊的燈籠漸漸多了，竹棚上都是些紅色的燈籠沒什麽看頭，茱青左顧右盼，盼着盡早看見花燈。

翊貞笑道：“從這兒去二裏橋得走六七條街，還遠着呢。”

茱青心裏着急，身後忽然變得吵鬧，原來是個傀儡班子，帶着傀儡面具的人當街表演，操縱着手裏的提線木偶做出種種讨喜的動作，以求看客能給點賞錢。

他們急着去人多的地方，呼啦啦一群人穿街而過。

茱青更是按捺不住希望翊貞能走快點，別再慢悠悠地踱步。

離二裏橋越來越近，遠遠可見二裏橋那邊火光一片，滿街的花燈照亮了夜空，行人摩肩接踵人頭攢動，當真是熱鬧非凡。

幾陣大風吹過，翊貞伸手虛護住茱青，給她戴上鬥篷的風帽，叮囑道：“人太多，你跟牢我別亂跑，別走散了。”

茱青不認為自己能跑丢，敷衍地應了一聲是。

方才從他們身邊過去的傀儡班子就在眼前，有人表演起了木偶戲，旁邊有人扔銅板，人群頓時亂哄哄一團，茱青有樣學樣，從袖子摸出十幾個銅板扔給傀儡班子，轉身朝翊貞笑：“真好玩。”

翊貞莞爾。

沿街的街景甚美，張燈結彩火樹銀花，每走兩步就是一處新景，飛禽走獸風景山水，個個不重樣，各有各的好看，新奇異常。

過了二裏橋人擠得挪都挪不動，茱青跟在翊貞旁邊，有翊貞護着稍微能寬松些，可腳底下去遭了殃，她剛往前走了一步，後面不知是誰踩掉了她的鞋。

茱青彎腰去穿鞋，後面的人都往前擠，翊貞不知她鞋掉了，被人群擁着往前挪了好幾步，再一回頭，身邊的茱青已不知去向。

茱青艱難地從縫隙中穿好鞋，不禁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今天戴的首飾都是不值錢的絨花，要是戴個金的或是寶石簪子早擠沒了，可不就虧大了，她心裏這麽想，正要對翊貞說，才發現她居然真的和翊貞走散了。

街上人又多又擠，一時想追上翊貞根本不可能，茱青随着人群往前走，想先走到人少的地方再說。

走了幾步她發現人比剛才還要多，風也大了，街邊不知是誰在叫喊，茱青只聽到一句“架子要塌了”，就看到頭頂兩人高的燈架在大風下劇烈晃動。

最上邊一層架子脫了綁縛往下傾斜，挂在鈎子上的大錦鯉籠被風一吹掉在地上竄起一道火苗，百姓驚慌失措之餘，有幾個冷靜些的，擡腳踩滅了火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竹子搭的燈架似有倒塌的勢頭，百姓見不妙呼啦啦四散奔逃。

茱青在架子正底下，不知誰慌亂中推了她一把，她不防備摔倒在地，腳踝被人踩了好幾下。

周圍都是人，再不起來一人一腳非得踩死她不可。

茱青顧不得疼痛剛想起身，忽然有人被她的腿絆了一跤，直直朝她撲了過來。

一團暗紅的影子撲到她面前，茱青剛坐起又被那影子壓倒，兜頭兜面将她捂在

這陌生的氣息明顯是個男子，茱青擡頭，對上一雙似火焰般明亮的眼睛。

茱青登時又羞又急，往他肩上推了一把：“起來！”

男子只道：“別動。”墊在茱青腦後的手掌微一用力，将她按進他懷裏。

頭頂的花燈架子應聲倒塌，落下的燈籠砸到男子背上，茱青窩在他胸前，心怦怦亂跳。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她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好在架子未完全倒塌，垮到第二層架子只落了一半，男子起身朝茱青伸出手，茱青腳疼得厲害，便扶着他的手站了起來。

男子扶她到一處安全的地方，茱青才發現他年紀并不大。

少年身姿修長挺拔，燦若星辰的眉眼帶着點野氣，對她笑時露出一顆白白的虎牙，頭發高束成發尾，暗紅色的衣衫襯得他英氣十足，他笑道：“姑娘，我沒把你踩壞吧？”

茱青動了動腿，腳踝只是發疼并無扭傷，她道：“沒有，剛才多謝公子相助。”

少年道：“那麽大的架子砸到你身上你肯定受不了，我一個大男人當然得保護你，哎，你怎麽一個人，你家裏人呢，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茱青皺眉道：“不必了，我自己能走，只是公子的手受傷了，回去記得上藥。”

少年似才看見方才護茱青的那只手擦在地上流了血，他不在意道：“都是小事，你沒事我就走了啊。”

少年說完就離開了，茱青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仰頭呼出一口氣。

呼吸漫出的白霧模糊了視線，蒼茫的夜空落下點點紛白。

茱青擡手，指尖一片冰涼。

落雪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