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102 賣身葬親的(2/2)
同濟堂病人多,翊貞連着出診半月沒空休息,茱青也快要忙瘋了。
梅雨季煙雨濛濛固然有股朦胧美,但庫房的藥材才不跟人講什麽情調,該發黴的還是要發黴,周掌櫃摸着發潮的藥材心疼不已,采購了許多石灰來防潮。
石灰效力有限,他讓人在庫房生了爐子,把積壓變潮的藥材拿出來烘乾。
同濟堂走了一個夥計,人手有限,在沒招到合适的新人之前,這個活暫時由茱青和夢心乾。
庫房放着幾個架子,架子上是又大又扁的簸箕,發潮的藥倒在簸箕裏攤平,烘到水分變少再收回陶瓷的大罐子裏。
水汽太重,常常一烘就得一天,相比茱青的急躁,夢心更能沉得住氣。
“藥香比香囊好聞多了,姑娘聞聞。”夢心自言自語道,“回頭給翊貞大夫的書架上也放點樟腦丸,看這些藥,都讓蟲蛀得不成樣子了。”
茱青打開庫房門,裏面炭味太重,她胸口有些發悶。
屋檐下的雨滴滴答答落個沒完,黏膩潮濕的陰雨天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過去,連呼吸都不利落順暢,有時她煩得不行,想用法術把雲打散,想到反噬又慫慫地收手,悶悶不樂。
她穿過後院走到大堂,有幾個病人在排隊看診,大都是咳喘腸胃病。
翊貞也看到了茱青。
兩刻鐘後他送走最後一個病人,朝茱青招招手。
茱青乖乖跑了過去。
“臉色這麽難看,不舒服啊,要不我給你把個脈。”
茱青把手收回袖子:“不要。”
翊貞輕笑:“乾嘛不高興。”
“就是不高興。”
茱青坐在他對面,腦袋枕在手臂上哼哼唧唧:“這雨天什麽時候能過去,別說藥材,我都快發黴了。”
她抓過翊貞的手臂在鼻尖嗅了嗅,嫌棄地推遠:“您已經黴了。”
翊貞也沒辦法。
這個天氣,所有人摸着都像黏糊糊的泥鳅,身上跟罩了層蜘蛛網似的。
茱青不高興也屬正常,她原身是雙珠草,雙珠草喜陽耐陰,最受不了長期陰雨。
茱青雖已成仙,但也會受到自身屬性的困擾。
翊貞道:“我給你開點茯苓薏仁,回去泡水喝,祛濕氣。”
“不喝。”
“那你想喝什麽?”
茱青想到一物眼前發亮:“師父帶我去喝酒吧,唉,還是算了。”
翊貞好笑道:“怎麽又算了。”
“您痊愈沒幾天,還是不要喝酒得好。”
翊貞敲敲她腦門,道:“等哪日不下雨,我休一天,專門陪你。”
翊貞說話算數,三日後有放晴的跡象,翊貞專門告訴周掌櫃次日休息,不來藥鋪了。
好不容易有個晴天,晴天得穿好看些,茱青特意換了身湖水藍的齊胸襦裙,梳着單髻,用發帶裝飾,靈動可愛。
翊貞看了她的裝扮,不動聲色回屋脫下穿好的白色外袍,換成更深的竹月色廣袖長袍。
兩人一同出門,郎才女貌,引得路人不由回頭觀望。
陽光照在頭頂吸走黴運,心情好了,茱青步子也活躍,看到水坑不躲,踮腳跳了過去。
她道:“這麽好看的衣裳也就今天能穿,前幾天都是水還要乾活,穿出來我都覺得浪費。”
翊貞側目,深表認同。
前天有個老大爺來看頭疼病,他紮了兩針立刻有所緩解,老大爺感激地拉着他的手不斷晃。
可能老大爺剛乾完農活還沒來得及洗手,翊貞親眼目睹自己的袖子印上兩個大手印,所幸他穿的是黑衣,髒得不是很明顯。
他用帕子足足擦了一盞茶的功夫,才堪堪擦淨。
今日天氣晴朗,外出散步的百姓也多,翊貞找了家清淨的酒館,坐在臨窗的位置。
從這兒可以一眼看到河邊的拱橋,橋下楊柳依依青翠如洗,河岸停留的小船微微搖晃,年輕的女子結伴出游,亦有書生沿街作詩,博佳人一笑。
這家酒館沒有天池醉,卻有招牌梨花春,用本地春季整朵的梨花入酒,自帶一股梨花清香。
茱青抱着酒杯嘬一小口細細品味,梨花春清甜,她特意選了鹹津津的鹵花生下酒。
酒館有彈琵琶的樂人,樂人琵琶技藝精絕,也是酒館的特色之一,在這裏的酒客,有的不是專門為了喝酒,而是為聽一曲琵琶。
茱青傻傻看着彈琵琶的女子,邊打拍子邊贊嘆道:“樂美人更美,聽此一曲如在仙境啊。”
翊貞不好接話,轉頭看到橋下柳樹人聲嘈雜,有一女子披麻戴孝跪在當街,旁邊圍滿了人。
他不由道:“出什麽事了?”
“賣身葬親呗。”路過的夥計聽到翊貞這句停住腳步,望着窗外道,“這裏來來往往的人多,總有些死了爹娘的窮人辦不起喪事,家裏只剩一卷破席子,人又孝順,想把自己賣幾個錢給爹娘買棺材的,家裏缺下人的看上了就順道買了去,上個月是個半大的小夥子,上上個月倒沒有。”
夥計啧啧感嘆,裏間有人等不及大聲催促:“夥計,怎麽還不上酒!”
“來了!”夥計吆喝一聲,趕緊去招呼客人。
柳樹下圍着的人慢慢散了,幾個還在流連的都是因她長得頗有些顏色想多看會熱鬧,女子被人看得羞怯無助,連連落淚。
茱青看她身形單弱,皺眉道:“真可憐。”
翊貞亦心生憐憫,他從懷裏掏出荷包,留夠酒菜錢,餘下的給茱青:“拿去給她吧。”
茱青正有此意,一口氣喝完杯中酒,欣喜接過荷包:“好嘞,您等我一會。”
茱青穿過人群,蹲身把荷包塞她手裏:“別哭了,這個給你。”
女子名叫巧兒,驟然有人好心幫她感激不已,不停給茱青磕頭道謝,茱青忙扶起她,說道:“是我師父叫我來的,你要謝就謝他。”
巧兒順着茱青的目光看去,臨風窗下,一位容貌清俊的公子在小酌,他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朝她微微颔首。
翊貞瞧着時間差不多,結賬出了酒館,行至茱青面前,柔聲道:“走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