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前塵(二) “見天下,(2/2)
聽着确實是個好名字,意像也不錯,季雲想着,月神起的名字,自然與月相關,“是個好名字,多謝月神大人賜名。”
話畢,神像再沒了聲音,月神已經離去。
季雲喚了幾聲都沒有回應,明白月神已經不在神像上了,彼時林輝才抱着衣裳進廟,季雲任由林輝将衣裳披到她身上,“怎麽去了那麽久,方才月神大人可顯靈了。”
“神仙顯靈?”這種橋段林輝只在坊間流傳裏見過,他以為季雲胡話,也沒當真,林輝細致地為季雲披好衣裳,又整理了她的衣領,“夫人可要回去了?瞧着天色快下雨了。”
“走吧,別讓昭昭一個人在家等急了。”
……
天邊黑沉下來,一輛馬車朝着皇城方向駛去。
月神站在不遠處看着馬車駛離,赤神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他身邊,見月神心情不錯,赤神一拍月神肩頭,“什麽事讓你這麽高興?”
月神此刻心情好,也就沒計較赤神的舉動,“給個缺了魂魄的孩子起名,叫做霁月。”
“喲,什麽仇什麽怨啊?如此惡毒。”赤神打趣道,“這孩子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這句話若是旁人來說也就算了,從赤神口中說出來,積攢已久的怨恨湧上心頭,無邊怨恨沒處發洩,全都寄托到了那個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月亮不曾有自己的光輝,只能借着他人的光亮生存,終其一生只能當個偷人光輝的小偷,是為一事無成。譬如月神和赤神,月亮和太陽。
倘若沒有太陽,那麽月亮就是個黑沉的,無光的圓,空挂在天邊礙眼。
赤神和月神同為離國人,因此赤神很容易就明白了這個名字的含義。
在離國的民間傳言中,人們從不把“井”稱為“井”,因為井家家戶戶都有,井是個危險的東西,離得近了,總要避諱,所以人們将“井”稱為“月”。
井和月一樣,都是圓的,也都是烏黑的陰影。
每當聽說誰家的孩子,誰家的夫人,誰家的老者失足掉入井中淹死,人們将此稱為“近月而亡”。
近月,霁月。
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月神也賦予了自己對這個孩子的期望,他希望這個孩子最終投井而亡。若是落入離國那些百姓口中,又是一個“近月而亡”的飯後談資。
名字是對一個人最簡短的詛咒,藏着起名之人最深重的惡意。
盯着馬車越來越遠,那對夫妻在廟中的閑談落在月神耳中句句刺痛,月神似乎想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會恨她。
他終其一生也沒有獲得這樣的愛。無條件,無目的的愛。
父親培養他,是為了繼承大将軍的衣缽,先生打罵他,是為了教出聽話的傀儡,帝王看重他,是為了離國的國土太平,太子拉攏他,是為了能夠弑君上位,信徒叩拜他,是為了他們心底的欲念。
所有人都說愛他,但他明白,所有人愛的都不是他。
他們愛的只是他們自己,他們愛他給他們帶來的利益,他們愛的永遠是他們心底的欲望。沒有人真正愛的是他。
他這一生都沒有獲得這樣純粹而深刻的愛,憑什麽一個未出世的孩子輕輕松松就擁有了這一切?他當然不服,他當然恨。
“這不是詛咒,這是我對她的祝福。”月神道。
天邊驟然明亮,一道雷轟然劈下,赤神也沒空跟他争論什麽惡毒不惡毒的,他目視天雷最後落下的方向,随口道:“行,你繼續祝福你的孩子去吧,是惡毒是祝福你自己清楚就好。我還有事,先走了。”
月神笑着與他道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赤神遠去的方向。
……
赤神朝着天雷劈下的地方飛去,長空中還有兩道光點,同他一道朝着天雷追去,三道光點逐漸重合,是榮神和武神。
三人追天雷一路追至城郊,天雷硬是将大地劈出一個大坑來,長空中彌漫着一股難聞的焦味。
雨神渾身是傷摔倒在地,一口鮮血從她喉間溢出,她能聞到,能感知到的唯有濃厚的血腥味,她劇烈咳嗽,用盡最後的力氣撐着自己爬起來。
“終于找到你了,我的好妹妹。”武神率先落地,他長靴踩在雨神撐地的手背上,鞋間用力碾了碾,“跑什麽呢?哥哥又不會害你,你說是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