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祭司 求神不如求(1/2)
第81章 祭司 求神不如求
“我沒有!我……”雲遲下意識就要辯駁, 這是她刻在身體裏的本能反應,趨近于一種自我保護機制,不論是不是她做的, 都得要先否認。
林與沒回應,她整理完衣角的灰塵, 坐的更放松了些,一副坐沒坐相的樣子,幾乎是快要倚靠到後面的供桌上了, 她依舊用一副漫不經心的神情看着雲遲。
見林與如此散漫的樣子,絲毫沒有抓住她把柄要來興師問罪的意思, 仿佛就是随口一提,并不在意自己怎麽回答,雲遲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
雲遲猶豫開口:“蒲團不是用來坐的,也不可以背對神像,你這是大不敬。”
“哦。”林與随口應着,伸手就去拉雲遲的手腕, 雲遲一時沒反應過來被林與帶着往下一拉,随之也同林與一起坐在了蒲團上。
林與一臉真誠地看着雲遲, 雲遲心跳驀地加快了一些,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下意識的說教林與對神像不敬有多冒昧, 畢竟她剛才說了更不敬的話,沒有理由來指責林與。
她當了太多年的祭司, 禮儀規矩幾乎刻進她的骨髓,好不容易作出一次逾矩的事情, 就被人撞個正着。
見到來人時,雲遲又恢複了她平日裏僞裝出來的樣子,但也僅維持了一會就被林與輕易戳破。
雲遲放棄掙紮:“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 還回應了,不就是想要赤神去死嗎,多正常的事,我也想他去死。”林與無所謂地說着。
聞言雲遲抿了抿唇,林與的回答太出人意料,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林與,但林與也只是看了她泛紅的眼眶一眼,随即仰頭從高高的供臺上摸了塊貢品下來塞進雲遲嘴裏。
正要說話突然被堵住嘴的雲遲:“?”
雲遲即将溢出眼眶的淚珠被憋了回去,她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麽,但春日祭能擺上桌的貢品,必然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奇珍異草,以前雲遲只知道這些東西很珍貴,但現在她無端品出了一絲不一樣的味道。
林與等她吃完後才開口,“哭什麽哭,人都殺了,你現在什麽都不做,那大祭司不就白死了嗎?”
“你都看到了?”雲遲第一次殺人,殺的還是帶了自己六年的師父,按照禮制,她其罪當誅,因此她不免心虛。
她又舉頭看着頭頂的神像,看了看兩人坐在蒲團上還吃神仙貢品的行為,覺得自己更該死了。
一個人乾壞事不會覺得有什麽,但如果被人撞破那就不一樣了,雲遲的道德感比較高,她頓覺羞愧。
明明方才都下定決心要踩大祭司上位,不再供奉赤神,但現在她又退縮了。
“沒啊。”林與随口道。
雲遲又是一臉震驚:“那你說……”
林與又從桌上摸了個貢品下來,“哦,我猜的,我猜你會動手,今天時機這麽好,不動手那就太可惜了。”
溜進不壽殿聽聞仙尊說大祭司也不見了的時候,林與就猜到了是雲遲動手了,她對此并不感到奇怪,甚至覺得雲遲不殺他才是不合理。
但是,殺人只需要一時沖動,殺完人後的恐懼與後怕,強烈的負罪感才是最麻煩的,雲遲心思細膩又長期被打壓,所以她猜測她會去神廟裏求神仙饒恕她。
但林與沒想到的是,雲遲上來就求赤神去死,倒是超出了她的預料。
但狠話放完,雲遲又恢複了往日裏的膽小模樣,林與有些恨鐵不成鋼。
林與很早就看出雲遲是一個壓抑的人,不是性格壓抑,而是被世道壓抑,她本性應當是活潑灑脫的,但因為她的身份,她不能做自己,長期的不敢表達,長期被否定,導致她越來越怯懦。
進入奉天樓後她曾見過幾次雲遲,林與見雲遲的第一眼是在成為神女的祭祀大典上。
彼時的雲遲端莊從容地陪同大祭司一起主持祭祀,她沉靜內斂一言不發,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看樣子從容,但實際她的手指一直緊緊攥着裙擺,面頰也緊繃着,似乎是緊咬着牙關。
林與多看了她兩眼,在祭祀快要結束之時,信徒即将散去,雲遲卻因動作出錯被大祭司拉走,當場訓斥了起來。
圍觀的人很多很多,但都只是在旁邊一動不動看着,時不時有低笑聲傳來,雲遲将頭埋的很低很低。
那時的林與就很疑惑,按照奉天樓一貫看中的地位來說,大祭司之下就是雲遲,祭司的地位比弟子們高很多,怎麽會随意一些人,甚至雜役弟子都敢當場恥笑雲遲呢?
但當時林與還有事要做,只匆匆回眸看了一眼雲遲,那時恰巧雲遲也向她看來,兩人對視上一瞬,雲遲的眼裏似乎有水光。
後來林與才發現,雲遲說是大祭司的繼承人,但大祭司根本沒有培養過她,以至于雲遲當了五六年的祭司,在祭祀中還總是會犯錯,每逢雲遲出錯,大祭司就會當場劈頭蓋臉地訓斥雲遲一頓,一絲面子都不留。
雲遲就在這樣周而複始的祭祀中不斷被打壓,有時大祭司回頭看她一眼,她都會吓得發抖,生怕又是一場極端的言語淩遲,恐懼幾乎成了本能。
林與後來見到幾次雲遲,雲遲都是在一棵古樹下打坐,她的面前擺着厚厚一疊禮制古籍,書很舊,上面的字跡也泛黃不清,一看就知道不是奉天樓裏的東西,是雲遲在外面尋回的。
當中有幾本林與也曾看過,和她讀過的所有古籍一樣,一樣的晦澀難懂,幾乎可以說是不知所雲。
學的是這樣的古籍,還全靠自己琢磨,怎麽可能學會呢,怎麽可能不犯錯呢?
到後來,大祭司以雲遲總是犯錯為由試圖讓仙尊殺了雲遲,那一天,雲遲深夜獨自離開了寝居,跑到了祭臺邊坐了很久,也就是林與想要進入幽冥的那一天,她們在半山相遇。
大祭司不想要一個柔弱女子來繼承他的位置,他想要雲遲死,雲遲死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再尋一個祭司來當他的徒弟。
同樣,雲遲也明白了這一點,也是那一夜,他們從不合的師徒關系徹底轉變成了仇敵關系,雲遲對大祭司沒有惡意,但大祭司一心要殺她,所以,他們之間就注定只能活一個,要麽雲遲死,要麽大祭司死。
林與是在回來兩天後才從雪神那裏聽說了這件事,雪神的真身是一只猞猁,旁人不會對他起疑,他在奉天樓裏來去自由,去哪都沒人攔不說,還憑借無害的外表與不少人關系還算熟絡,因此他也獲得了許多消息給林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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