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江陽彭模 他真的來了(1/2)
第19章 江陽彭模 他真的來了
(一)
大軍翻越了最後一道山梁,眼前豁然開朗。
腳下是緩坡,坡上是霜打的枯草,坡下平野一望無際。薄霧裏,田野收割殆盡,只剩成片的褐黃。更遠處,大江蜿蜒如帶,在太陽下泛着白亮的光。
桓真望着大江,和衆人一起長長呼出氣。
終于出山了。
二十天的山路,糧草瀕臨耗盡,士氣低靡。此刻,所有人都望着江水和平野。
前方三十裏,就是江陽城。
江陽的底細,出山之前斥候已探明。城中守軍不滿千人,多為老弱,精兵被抽走,此地所剩無幾。
大軍不做隐蔽,從山麓壓向城池。前鋒剛逼近護城河,城樓上便挑起了白旗。城門從內打開,郡丞、都尉率屬吏捧印绶簿籍而出,伏于道旁。
然而城中并非鐵板一塊。郡丞決意獻城之際,一部不願降的守軍趕到城北糧倉,将火把投向倉門和屋面苫草。乾草遇火即燃,火苗竄起,順着檩條往上爬。
青甲營受命直撲糧倉。三百人穿城而過,抵達倉前,與放火的守軍接戰。蜀兵或死或潰。青甲營士卒撲向起火處,用長矛挑下燃着的苫草,鏟土壓滅地上的火團。
三座倉廒一字排開。
第一座倉門被煙火熏黑,屋面苫草燒缺了一片,但檩條未斷,倉體未損。
桓真下馬,走到倉前。
門軸轉動,發出沉悶的聲響。倉門在她面前打開。
門內昏暗,一堆堆谷粒傾倒在架空的地板上。金黃的谷粒堆得像小山,從門口延伸到倉廒深處,幾乎望不到頭。空氣裏彌漫着新谷的清香。
後兩座倉門也依次打開,滿倉。
驗倉的士卒退出,消息一層層往外傳。等在倉區外的兵士們原本還安靜,此刻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喊,人群炸開。他們湧進倉門,撲向糧堆,跪在地上捧起谷粒。有人把臉埋進糧堆,有人躺在糧堆四肢大張,望着倉頂直笑。
“夠吃了,夠吃了。”一個老兵站在糧堆旁,喃喃重複着這幾個字。旁邊的人拍他的肩,開始痛哭。
郗欩站在桓真身側,見狀背過身去,看向外面的蕭索。
桓真望着滿倉的谷粒和又哭又笑的将士們,留意到牆邊還碼着幾十只布袋,袋口紮着麻繩。那應該是準備運往別處的軍糧,還沒來得及發運。
她也走進糧倉深處,彎腰捧起一把谷粒。
二十天的山路,半饑不飽,傷兵咽氣,諸将怒吼。
她把谷粒放回糧堆,聽着四面震耳欲聾的哭泣和歡呼。
這三倉糧,足夠大軍吃上一段時日了。
更重要的是江邊泊着的船。碼頭上,近百艘漕船整齊排列,随波起伏。那是蜀軍用來轉運糧草的船只,此刻全部成了荊州軍的戰利品。
“元子你看,都是好事。”郗欩走近,“留守舟師傳訊,蜀軍應是探得我軍動向,知道江上攔阻已無意義,李勢又急令收兵回防,便撤了圍。從烏楊灘往上至江州,水路已通。”
(二)
岷江蜿蜒北上,直通成都。但桓真沒有立刻下令登船。此後幾日,斥候四出,俘虜也被分批提審。第三日傍晚,郗欩拎着一提供狀步入。
“李勢把能打的兵都調到了笮橋。”他把供狀往案上一放,順勢坐下。
桓真取過供狀。
供狀字跡潦草,有些還沾着血跡,但內容都一樣:李勢在笮橋,要決戰。
郗欩見她看得認真,笑道:“可不只俘虜這麽說,還有我高平郗氏的消息。”
桓真擡起頭。
郗欩道:“李勢有诏,精兵悉數北調,江州只留三千老弱守城。”
桓真看着他的眼睛。
郗欩收起笑容,點了點頭。
江州。
桓真看向牆上新挂起的輿圖。江州在東南,扼守長江與岷江交彙處,是入蜀的咽喉。笮橋在正北,成都南郊。
李勢把精兵抽去笮橋,是為在成都城外與她決戰。
若換做是她,如何守成都?
第一個選擇,龜縮城內。成都城高池深,精兵固守,足可支撐數月。荊州軍遠道而來,糧道漫長,江州未下,後路不穩。拖下去,先撐不住的一定是攻城方。
但守城等于放棄外圍所有據點,讓出蜀中的控制權。蜀中豪強本就離心離德,見李勢龜縮不出,難保不會生出異心。久困之下,內外消息斷絕,成都将為孤城。
所以李勢不會守城。
第二個選擇,出城野戰。野戰需要地利。蜀中多山,最适合用險。但在哪個方向堵她?山那麽大,路那麽多,李勢沒法堵。他只能選一個她繞不開的地方。
笮橋。
笮橋在成都南面,岷江從此流過,地勢開闊,利于大軍展開,背靠成都,補給線短。無論她從江陽出、犍為出、武陽出,只要目标是成都,笮橋就是必經之路。
李勢在那裏,等她翻山過去,用他的全部家底一戰定勝負。勝了,他的大漢還能再撐幾十年。敗了,成都無險可守,投降不過是時間問題。
一場豪賭。
桓真道:“他賭我野戰打不過他。”
郗欩道:“三萬對兩萬,他有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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