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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步三顧 這是參軍的郎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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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三郎,”庾異聲音低沉,“武昌秋涼,讓你久等。”

謝峖道:“将軍客氣。會稽王惦念将軍身體,托我帶了藥材補品。”

庾異擡手請他就座,自己在案後未動:“會稽王有心。陛下也有心。”

謝峖落座:“将軍事務繁忙,看來身體已經大好。”

庾異道:“季節轉換,舊疾反複,不算什麽。倒是謝三郎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順路而已。”謝峖道,“荊襄山川形勝,正想看看。”

庾異目光沉沉:“昨日你去演武場,看了桓參軍練兵。”

謝峖道:“青甲營訓練精良,桓參軍用心。”

庾異微微颔首,取過一卷輿圖,展開鋪在兩人之間。

“謝三郎清談,可曾談過這些地方?”

謝峖看了一眼,道:“諸君常于新亭談論。峖也不能免俗。”

庾異道:“我往來荊州建康,每年都要經過幾回新亭,次次都能看見他們哭。我只想着,什麽時候打回去。謝三郎此次是想替陛下看看,荊州往後的打算?”

謝峖道:“是。”

庾異問:“那謝三郎自己呢?你自己就沒有想問的事?”

謝峖道:“将軍想說什麽?”

庾異道:“謝三郎覺得桓參軍如何?”

謝峖道:“桓參軍能報父仇,能入尚書臺,能練兵治軍,世間少有。”

庾異道:“她還能走更遠。誰也不能攔她。”

一陣風吹過。

庾異沒有再說什麽。

兩人對坐片刻,謝峖告辭。

庾異并不起身相送,只道:“慢走。”

(五)

第三日清晨,江邊,桓真前來送行。

謝峖身後是搬運行李的謝家部曲。郗欩逗弄大氅裏的鹦鹉,看他一次便嗤笑一聲。

桓真走過來:“安石。”

她換了衣裳來送他,不是軍中裝束。謝峖看見了,心裏好受許多。

庾異下了體面的逐客令,不讓他在武昌逗留。他生氣但也沒有辦法,就像郗欩說的,這裏是荊州,而庾異是荊州之主。

“元子,你身體好些了麽?”

桓真回道:“好多了。讓安石挂心了,那夜一宿沒睡。我十分過意不去。”

“元子,你不要人照顧起居,我不勉強。我送你禦寒之物,你都退回,我也不勉強。但你我自幼相識,誰也不要再說不熟了。你我之間,不該如此。”

桓真垂眸:“是我的錯。”

謝峖上前一步:“不。是峖過去做得不好。”

家仆呈上一個漆木筒。謝峖遞給桓真:“元子,這個給你。”

桓真沒有立刻接過,問道:“這是何物?”

謝峖只是把漆木筒雙手捧給她,神情鄭重又迫切。

桓真遲疑着接過。

“打開看看,元子。是你需要的。”

桓真打開漆木筒,裏面是一卷帛圖。

帛面上,山川脈絡蜿蜒,關隘城池标注得仔細。字跡不一,有些墨色已舊,有些像是後來添上去的。一條條道路,一道道河流,旁邊都有小字批注,何處可扼飛棧,何處易斷漕渡,何處有伏流,何處多瘴霧。

這是陳郡謝氏的輿圖。幾代人積累,門生故吏從各地帶回消息,一點點描摹上去,最後成了這樣一卷。這是建康門閥的家底,是頂級高門壓箱底的東西,從不示人。而朝廷的輿圖只是官樣文章,标個大概,打仗用不上。真正能用的都在各家手裏。

并且,這是蜀地的輿圖。

桓真有些錯愕,旋即動容,看向謝峖。

謝峖道:“元子,我不想你去。但……你務必保重。”

桓真道:“安石,你也是。你回去,不要病了。”

謝峖道:“元子,務必保重。”

話別已久,謝峖轉過身,往船上走去,一步三回頭。

船工解開纜繩,官船緩緩離岸。

桓真目送。

“他把家底給你了。”郗欩走近,和她一起望向江面,“不好評價。”

(六)

直到看不見武昌城的輪廓了,謝峖才往船艙走去。

艙門打開,顧慨半躺着,拿着一碗剝好的石榴,用勺子吃,吃得嘴上像抹了胭脂。

“三郎。”顧慨迅速起身。

謝峖看到石榴,臉色一沉。

顧慨把石榴碗往身後藏,從案頭取了一個玳瑁盒:“三郎,我把靈寶做好了。”

謝峖接過去,打開。

兩片雲母磨得極薄,透如冰晶。雲母之間懸着一枚柳葉,青翠欲滴,脈絡如畫,葉片保持着天生的弧度,仿佛仍在春風裏。邊上用青縧編了極細的絡子,絲絲入扣。收口處結了一枚同心,綴一粒米珠大小的青金石。

澄澈,素淨,不見半點匠氣。

謝峖看了片刻:“幾時做好的?”

“方才。”顧慨說。

謝峖兩指捏着柳葉靈寶仔細看。

“是否結實?”

“三郎是怕它碎?”顧慨道,“三郎請看,這雲母裏外都封了膠。”

“某用生漆調了桐油,一層層薄塗。乾了之後無色透明,像裹了一層琉璃。尋常磕碰,沾水沾汗,都進不去。某試過了,摔在艙板上也沒事。”

“某留的這截繩,長短正合革帶。三郎挂在腰間便是。”

謝峖道:“挂在腰間做什麽?”

顧慨道:“當然是可以隐身。”

謝峖無語:“東西留下,你出去。這是我的艙室。以後不要在我面前吃石榴。”

顧慨悻悻出去。

“慢着,”謝峖叫住他,“我得了一束青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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