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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此身屬國 他沒把你當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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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欩道:“我剛才那些話,随口胡謅,應應急。”

“庾征西讓你來荊州,不是只看你會不會琢磨人。從江家壽宴那夜起,他就在審視你。你吃了他多少苦頭,才走到今日。他還故意拆散你和殷淵源。”

“他沒把你當人,”郗欩嘆息,“也沒把他自己當人。”

(三)

面對麾下将領對桓真的質疑與排擠,庾異并未出言撐腰,只命她去清查糧草賬目。周撫等人交換眼神:将軍舍不得女郎吃苦,給個輕省差事哄着罷了。

當夜營房裏便有了新流言。先是說女郎查賬,将軍的親衛守在門口,護得緊。跟着說到人,昆侖山的雪水也養不出這一身,查賬是給她找間屋子待着。又說大日頭底下領口都不松,荊州這天,光膀子都嫌熱。便有人笑,你為何盯着人家領口看。對方回過來一句,你眼睛還敢往別處瞅。末了有人撂下話,當心挨軍棍。

與建康的流言相比,軍營裏的幾句糙話簡直能聽出善意。

此後半月,桓真與郗欩清查卷宗。郗欩以功曹參軍之便,翻閱将領的宗族脈絡;桓真憑度支曹的歷練,逐筆核對亂麻般的賬目。兩人由此查清了侵吞軍資的庾氏子弟與門生,同時鎖定了一批優秀的底層校尉與士兵。

獲庾異許可後,桓真以審計需調集人手為名,将這批人從各營抽調出來,組建倉司護衛。周撫等人只當是庾異寵她弄出的賬房兵。但這批人脫離原有建制後,直接領受将軍府核撥的軍資,換上玄青甲胄,迅速在武昌立住了腳。這支名為青甲營的隊伍,不認宗族,只聽将令。

庾異在彙總了貪腐證據與新軍編制的公文末尾,按下征西将軍大印。此前在建康,他解決的是北伐糧草的補給問題;回到荊州,他必須解決軍隊自身的貪腐。若不剪除依附于庾氏名下的腐肉,北伐終将毀于內耗。這正是他姐姐臨終說的,莫再為一家一姓計。

但是,随着軍務交接愈發頻繁,桓真察覺,庾異每日議事的時間短了。

曾徹夜通明的書房如今常在二更便閉了門戶,藥味也一日濃過一日。桓真私下問過庾異的親衛統領,得來的話永遠是“春夏反複,舊疾微恙”。

這夜,她處理完手頭卷宗已是三更。月明星稀,四下無聲。她從官署側院出來,穿過後堂的甬道,折過兩處回廊,遠遠望見庾異的書房。今夜書房亮着燈。

她走近了些,裏面忽然傳出一陣劇烈的咳聲,燭臺碰翻。

她推門而入。

屋裏一片暗,爐上溫着藥罐,滿屋都是藥味。庾異伏在案上,脊背起伏。

桓真快步上前:“将軍。”

庾異擡手,示意她出去。

這手勢她認得:不許靠近,不許過問,不許任何人看見他這副模樣。

桓真并不聽令。

此時燭臺倒着,旁邊是翻了的藥盞,殘汁往下滴。再旁邊,一團帕子泛着烏色。

“出去。”庾異道。

桓真起身走到炭爐前,取過乾淨的空盞,将藥汁倒進去,又墊了塊帕子托住盞底,試了試溫度,端着走回來。

庾異看着她。

她低下頭,輕輕晃着藥盞,讓熱氣散一散。

過了一會兒,她把藥盞遞過去:“不燙了。”

半晌,庾異接了。

喝完藥,他靠在憑幾,閉上眼。

桓真接過空盞放到一旁,在靠牆的角落坐了下來。

庾異道:“為何不走?”

“将軍需要人守着。”桓真說,“他們不敢進來。将軍不喚,他們不會靠近這裏。”

炭爐上,藥罐輕響。

又過了很久,桓真靠着牆,快要睡着了。

“退下。”庾異道。

桓真驚醒,沒有分辯,行禮後默默退了出去。

庾異獨自坐在黑暗裏。

此身屬國,作何他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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