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亭折柳 某明白了,三郎是要春宮(2/2)
岸上衆人怔住了。
“劈開山岳,吞吐風雲,萬裏奔騰,直下東海!”他又道。
籠裏的鹦鹉撲騰起來。
“元子!元子!”聲音響亮,劃破滿岸的寂靜。
尚書臺的令史郎官們望着船上。
有人開始向他揮手,高聲喊出:“郗佐郎,桓佐郎,替某去看萬裏長江的風!”
(四)
跳板抽起,纜繩解開。大船緩緩離岸,迎着波濤向西而去。
正午日光熾烈,渡口的喧嚣顯得虛浮。
渡口向西,沿岸走出一段,柳林漸深。一座草亭孤零零立在水邊,少有人至。
謝峖避開了人滿為患的碼頭,站在草亭外的柳樹下遠眺。
已近初夏,滿城飛花的時節已過,他鼻根處微紅褪盡,眼裏血絲也散了,人恢複了日光下清泉的樣貌。
身側,畫師顧慨坐在石墩上,正對着江面描畫。
謝峖負手而立,望向江面巨艦的玄色旌旗下,立在庾異身後的身影。
靜默許久,他折下一枝柳條。
“此去西行,是蒼生之幸,還是綱紀之劫?”他低聲自語。
顧慨聞聲,轉過頭看他,道:“三郎持柳,像個菩薩。”
“西域畫稿裏的菩薩,論形貌之俊,當世無出其右。某從前覺得,菩薩該是那個樣子。”他筆尖蘸了點淡墨,在紙上勾出一痕遠山。
“後來畫得多了,又覺得不是。菩薩當是溫潤慈悲、清和疏朗。”他擱下筆,目光落回謝峖身上。
“今日見三郎持柳,才曉得二者可兼得。若真有菩薩現世,該是三郎的樣子。”
謝峖聽了,只道:“今日你答應來作畫,是打定主意要加錢了。”
(五)
大船消失在江水盡頭。
謝峖将柳條插進岸邊的濕泥。
顧慨收拾好畫具,道:“三郎請看。”
紙上是一幅《西行圖》。江天浩渺,水波浩蕩,一艘巨艦破浪遠去。船上人影只是幾筆墨痕,可立在船頭的身影讓人一眼就能認出是誰。
“三郎覺得如何?”顧慨問。
謝峖道:“風景通通不要。”
顧慨道:“三郎方才為何不說?”
謝峖看着他。
顧慨道:“某明白了,三郎是要春宮。但某不畫春宮,壞了名聲。”
謝峖依舊看着他。
“那得加錢。”顧慨道,“某絕不敷衍,定拿畫洛神的心力,畫三郎與女郎纏綿。”
謝峖不語,半晌道:“我曾得過一幅西域小像,眉目衣裳,纖毫畢現。”
顧慨道:“那便西域畫法,三郎說了算。”
日光正烈,江灘的葦叢裏傳出幾聲蛙鳴。
謝峖轉了話題,道:“江家壽宴那日,你在場。”
顧慨一怔:“是,當日某在場中,離女郎很近,看得可仔細了。三郎放心。”
謝峖目光審視:“你離去時,撿走了一顆梅子?”
顧慨眼皮一跳:“是。”
謝峖道:“梅子呢?還我。”
顧慨一僵:“那日回去的路上,某就吃了。即便不吃,也放不到這個時候。”
謝峖道:“你撿走我的梅子,還吃了。”
顧慨苦了臉:“對不住,我不曉得那是三郎的梅子。”
風過柳林,江浪拍上岸石。
謝峖道:“我曾聽人說,你愛慕鄰家女郎不得,便将她的形貌畫在牆壁,用荊棘紮在心口。女郎患上心口疼的毛病,答應了你。你這才拔去棘刺,讓她痊愈。”
顧慨臉色大變,左右看了幾眼,壓低聲音道:“三郎慎言。此乃巫蠱之術,傳出去要死人的。某若認了此事,日後旁人要咒誰,便該來尋某了。到那時,某畫了是滅門之禍,不畫也是滅門之禍。三郎說的,某沒做過,也沒聽過。”
謝峖道:“你撿走我的梅子,吃了。我讓你畫畫,你漫天要價。”
顧慨道:“這——”
江上金鱗染上橘紅,插在濕泥裏的柳條迎風輕晃。
謝峖道:“此《西行圖》留給我。洛神圖要,江家那日的也要。”
顧慨聞言,脊背一松。
他觑着謝峖的神色,到底沒忍住:“三郎這般放不下,何不跟去荊州?某縱有神技,女郎也不能從畫裏走出來。”
謝峖看着他。
顧慨讪讪道:“某多嘴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