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元子 > 第6章 ,我恨自己什麽也不懂

第6章 ,我恨自己什麽也不懂(1/2)

目录

第6章 元子元子 元子,我恨自己什麽也不懂

(一)

桓真入尚書臺為度支佐郎。

度支佐郎,七品,掌軍國所需錢糧調度之事,案牍往來,皆涉機密。按制,功臣子弟依門蔭入仕,父祖三品者,起家常在七品左右。桓彜官至散騎常侍,追贈廷尉,谥曰“簡”。有此門第,桓真得七品佐郎,合情合理。

何況她身上還背着那場血案。

繼江家滅門,謝峖一句“烈于中宗”傳遍建康,她便已不是尋常功臣之後。以殺入仕,本朝未有先例,這話不是沒人想過,但想過了也不能說。滿城清談已将她推到那個位置,誰反對她入仕,便是忘了君父之仇與祖宗之恥。

庾異的人只來過尚書臺一次,沒說具體事情。但尚書令想起庾異此刻人在建康,麾下卻有十萬控弦,便什麽都明白了。

于是桓真被分在了度支曹。

庾異在荊州,年年要糧要饷,每一筆調撥都要從度支曹走。桓真在這個位置上,各方鎮的錢糧文書都經她的手,快一日慢一日,時常是天壤之別。

但這只是眼前,庾異看得更遠。

他坐鎮武昌七年,從未在建康的臺省裏正式安插過自己人。桓真坐在度支曹,往後荊州與尚書臺的往來便多了一條路。這條路眼下還窄,但走得久了,自然會寬。

至于這條路将來通向哪裏,得看她的造化。

庾異也不是沒有想過另一條路。

若桓真是男兒,功臣之後,孝烈滿天下,尚主是夠格的。尚了主便是驸馬都尉,虛銜之後授實職,琅邪太守、徐州刺史,一步一級坐到武昌軍府裏來。

她是女郎,驸馬都尉的路走不通,但度支曹未必不是更好的起步。高平郗氏的第三代也安置在度支曹。但凡方鎮,都清楚這個地方的要緊。

桓真跨入度支曹廊庑,兩側案後的令史郎官紛紛看過來。

她穿着簇新的青色官袍,革帶束腰,身姿峭拔,頸項是女郎的纖細,一雙琥珀瞳卻透着男女罕見的英氣。當她向同僚致意時,眼底的火焰便化為得體的溫文。

座中不乏名門子弟,向來推崇神韻。見此形容,有人懸筆忘落,感嘆桓家女郎非徒有顏色。亦有人起身還禮,儀态端莊,生怕在她面前失了風度。

桓真走到自己案前坐下,開始整理卷宗。

此後數日,度支曹的氛圍有了些許變化。晨間入署,袍服褶皺者少了,衆人清談時的辭藻也講究起來。

但沒人貿然上前搭話。桓真身上的殺名太重,将輕薄的驚慕隔絕在外了。可那屏障又是通透的,引得人總想透過肅殺,窺見其深處的真容。同僚們心中不免揣摩,她如今提筆算糧草的手,當初是如何提刀洗雪父仇的。

桓真只當不知。

她每日卯時入臺,酉時方出,翻閱歷年度支案卷,熟悉錢糧調撥的規制。有人送來文書,她必起身致謝,禮數周全。有人請教案子,她言簡意赅,切中要害。不冷不熱,不遠不近,剛好是立身臺閣該有的分寸。

她越是沉靜,越是在案牍間顯得出塵,偷看她的人也就越多。

只有一個郗欩不同。

他正大光明地看,一邊逗着廊下的鹦鹉。

(二)

夜深,征西将軍府書房。

桓真被引入時,庾異正站在案前,手裏拿着一卷文書。案上放着一份卷宗,幾處紅痕标注在數字之間,格外顯眼。

“坐。”庾異道。

桓真落座。

書房裏沒別人,庾異的親衛統領守在廊下。夜風從半敞的窗棂吹入,帶着庭院裏的花香。

過了片刻,庾異放下手裏的文書,将案上的卷宗推到桓真面前:“荊州軍需。去年冬天撥的三十萬石糧,實際到了二十萬。差額十萬。”

卷宗紅痕處,經手官員的姓名旁注着小字:陳郡殷氏門生。

陳郡殷氏,殷皓的家族。

庾異沒有催促。他走到窗前,将半敞的窗扇合攏。夜風被擋住,書房裏更靜了。

“殷羨人在豫章,建康這邊的事,多是由他弟弟殷融照看。丹楊尹管着京畿,殷家的門生故吏走動,繞不開他。”

庾異走回案邊,繼續道:“我若要查,不是不能。但我與殷家,關系十分微妙。到時候,蛇沒打着,草先動了。”

殷家是南渡的陳郡高門,殷融本人曾入荊州幕府。當殷融回到建康任職後,颍川庾氏與陳郡殷氏表面上交惡,勢同水火。

庾異曾痛罵殷皓的父親殷羨貪婪殘暴,并将此事拔高到對晉室的整體批判,痛陳江東最大的問題是法令只在寒門百姓身上施行,豪強巨族即便偷盜了國庫一百萬斛的存糧,最終也不過是殺掉倉庫督監來搪塞責任。殷羨的所作所為正是典型。

但真相遠比這複雜。

此番庾異要徹查荊州軍需案,陳郡殷氏是配合的線頭,庾異是收網人。一旦事情走漏,那些真正被瞄準的高門便會像受驚的蛇一樣縮回洞中,線頭還在手裏,網卻散了。因此,庾異只能扔給桓真一個模糊的理由:“我與殷家,關系十分微妙。”

這也是他給桓真的第二次高壓試煉。做得好,他便會慎重考慮接下來的事。

“你剛入尚書臺,若為難,此事作罷。你回去睡一覺,明日照常當你的度支佐郎。”庾異在案後坐下,神色透着幾分倦意。

桓真将卷宗合攏,握在手裏:“何時開始?”

“越快越好。”庾異沉沉道。

(三)

尚書臺度支曹的架閣庫裏,桓真正在翻檢卷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