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2/2)
雷将軍把裴晦搶肉獻寶似的跟蕭容景說了,“殿下,您一定要瞅瞅城牆上那幫人的臉色,個個吃了糞似的!好一個裴晦,腦瓜子真機靈。”
蕭容景撫掌大笑,“那可不,本王早就知道,在淵大有出息。當初他剛來奉州,要不是你們非說什麽公事公辦,不可徇私,本王定是要給他個指揮使當當的。”
要不是他是穆王,雷将軍早呲噠他了。這話說的,當初他也并沒有十分堅持啊,搞得好像都怪他們這些老将從中阻撓似的。
“好小子,我要認他作孫兒!”雷将軍說着就要走。
蕭容景臉色一變,拽住他道:“不可。”
“為何?”雷将軍摸不着頭腦。
“反正就是不可,”蕭容景嘆道,“雷老,你快去吃羊肉吧。”
帳外,大家夥圍在火堆邊,吸溜吸溜地喝着羊肉湯。
裴晦細細嚼着羊肉,從前在京城吃到膩的玩意兒,這會兒竟是求之不得,費半天勁,也只分到一塊肉。羊湯暖和,喝下一碗,白皙的額上一下子冒出細密的汗珠。
他居首功,碗中分到了一塊完整的羊肉,李休沾他的光,也分到了一塊帶骨頭的羊肉。周圍軍士皆在大快朵頤,說說笑笑,連日來萦繞在軍營上空的烏雲散了些許。
李休吃得汗津津的,口齒不清地說道:“少爺,我就知道跟着你和少夫人能吃飽。跟着少夫人,逃難的時候吃飽肚。跟着您,軍中吃飽肚。真好。”
裴晦鄙夷地乜他一眼,成日淨想着吃,不想點有用的。
更何況,這六只羊根本不足以解燃眉之急。
裴晦放下碗,嘆道:“六只羊看似多,實則撐不了多久。軍中三萬人,六只羊一餐都不夠吃,湯也不夠分,只能緊着中軍享用。”
這一餐過去,下一餐又該如何是好?
裴晦望向密雲後衛的城牆,那幫襄王軍定然不會再蠢兮兮地給他們送羊肉了。
他料得不錯,此後幾日,城牆上再也沒有擺出烤肉架。李休和其他兵士踮腳遠眺,十分巴望他們再出來烤肉,哪怕不是烤羊,烤個豬也好呀。奈何城牆上成日只有值勤的軍士,連根羊毛都見不着。
裴晦又開始紮着褲腰帶過日子,每日躺上鋪蓋,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出謝栀做的鹵煮。黃澄澄的湯水中,豬大腸油光晶亮,配上吸滿汁水的火燒,吃上一口渾身熱騰騰。
好家夥,他現在餓得居然開始想念那腌臜的豬下水了。
李休躺在他身邊,喃喃說着夢話:“少夫人,我要吃鹵煮……”
裴晦心煩意亂,踹了李休一腳。
餓着餓着,便睡着了。半夢半醒間,恍惚聽見有人在喊:“有羊肉吃了!有羊肉吃了!”
笑話,羊肉早吃完了,襄王軍也不再在城牆上烤肉了,又是誰在發夢?
喊聲近在咫尺,裴晦猛地睜開眼,掀開簾子,面前竟路過一大群髒兮兮的草原羊。一邊走,一邊還拉屎。不僅有羊,還有牛,成群結隊的,被軍士趕着進了轅門。
蕭容景笑眯眯地站在中軍帳前,連日來的愁容終于不見了。
裴晦走過去,拱手問道:“殿下,這是土蠻的牛羊?”
“聰明,”蕭容景道,“是土蠻日輪部賣給咱們的。不僅有牛羊,還有一種叫奶豆腐的東西。”
說着,蕭容景攔下一輛運送奶豆腐的車,從布袋子裏頭拿了一塊給裴晦。
裴晦嘗了一口,梆硬,比乾馍馍還硬,使勁啃了一口,一股子奶腥味,和當初謝栀從土蠻軍身上搜來的一模一樣。他記得謝栀說過,土蠻人的軍糧就是此物。她對它的描述是“高蛋白”、“高熱量”。
“此物是土蠻軍糧,最适于行軍打仗,十分管飽。”裴晦道。
蕭容景笑道:“在淵果然見多識廣,軍師也這麽說。”
裴晦試探着問道:“軍師神通廣大,倒教屬下好奇,他是何許人也?”
蕭容景一時噎住,顧左右而言他,“你去夥頭領糧吧,今日起咱們不會再挨餓了。”
說着,他負手離去。裴晦臉上的笑意褪去,低頭看手中的奶豆腐,又啃了一口。一個啃完,裴晦覺得身上終于有勁兒了。他去夥頭軍那兒領了兩布袋,回到帳中,把李休搖醒。
李休瞧見一兜子奶豆腐,愣了愣,問道:“這不是少夫人的奶磚麽?”
想不到從個軍,又吃上這玩意兒了。李休居然有點懷念這味道,迫不及待啃了一口,嚼巴嚼巴,不自覺回憶起當初逃難的時候。唉,好想少夫人他們啊。他偷眼看了看少爺,少爺望着奶豆腐,眸光淺淺,思緒游離。
不用說,肯定也是在想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