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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百年之庫(十五) 最好罵的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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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百年之庫(十五) 最好罵的臉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沈釋的箭尖對準了楚尋然, 冷眼盯視。

燕琮大步走出樹林:“你若傷她,本宮立刻踏平你霧山和流波島!”

南朱雀身負保護太子的責任,于是持劍跟在他身後。但目光還是透過面具, 關切地落在晏涔身上。

“家主!”秦夫人不顧秦珠阻攔, 踉跄而出, 撲跪在地:“這是公主唯一的血脈了啊, 您真的忍心嗎……”

“本宮?好久沒聽過這稱呼了, 你是梁太子?”楚尋然諷刺一笑, “樂央和這小丫頭都倒向你們,你們一定很快意吧。”

燕琮皺眉:“晏涔只是為了她道觀的師父, 而且若不是你們與南夏勾結,做盡壞事……”

“我們壞事做盡?是誰先狼子野心,謀朝篡位?”楚尋然陡然厲聲打斷。

他急促喘着氣, 咬牙切齒,可見恨意之深。

“若不是你們……我母親怎麽會逃亡路上受風寒無藥可醫治,早早撒手人寰?大哥也受傷落下病根, 這些年時時複發,即使後來請遍了天下名醫也無法全然痊愈, 以至短壽……”

楚尋然眼角輕輕抽搐着, 這些年的壓抑和恨意扭漚成了泥沼,漆黑一攤,吞噬了所有潔白良知。

原本他以為身在敵營的妹妹也同樣痛苦。

可一月前通州那場爆炸, 又讓他陡然驚覺, 這麽多年,自己錯得離譜。

據探子回報,那樣大的動靜,絕不是尋常火藥。後來又傳回, 那被任命為金石尋訪使的小丫頭,被指認為樂央的女兒。

先前他一直半信半疑。若是樂央和那孩子沒死,那她們這些年在哪?

今日見到便明白了,當年是那道士撿走了孩子。讓她活了下來。

樂央恐怕……真的死了。

那爆炸之事,就只有一可能了……

當年樂央不知怎麽保留下了火器,但從未對楚家提起過。

家人受盡這樣的折磨,樂央卻始終緘口不言,最後寧願讓女兒流落在外,讓火器徹底失傳,也不願交給楚家。

可分明當初她被抓回那人身邊後,對父皇說的是,事已至此,就不要回來救她了。

她留下來做楚家的內應,以便日後奪回江山。

……從那時候起,她就在騙他們嗎?

可為什麽後來又要回來呢?

楚尋然想不明白。

如果當初楚家接納了這孩子,會有什麽不同嗎?

可事實就是,他們絕不可能接受永安帝的血脈。

燕琮兀地道:“你家人受苦,固然可悲。可是當年末帝沉迷修仙煉丹,不理朝政,天下為奸臣把持,廟堂之上、江湖之中,又有多少悲劇發生?又有多少無辜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你的母親因病而亡,可你知不知道,當年每一天都有無數百姓因戰亂死于非命?”

楚尋然臉上厲色陡然一滞,出現了一瞬空白。

燕琮嘆了口氣,原地轉了兩圈,擡手想指着楚尋然,可晏涔又在同樣的位置,只好又将手收回背後。

燕琮苦口婆心。

“你方才脫口而出《楚辭》,想必也是熟讀詩書之人。王朝更替在所難免,放眼古今皆是如此,你難道不明白麽?即使是大梁,也不會長存于世,或許百年之後,就又會改朝換代,如此循環往複罷了。”

楚尋然:“呵,燕弘難道就是什麽好東西嗎!”

燕弘便是永安帝的本名。

“我父皇當然不是什麽好人!但至少前二十年,他讓天下真正的休養生息了!”

燕琮線條硬朗的額角上青筋隐現。

只是後來……父皇老了,疑心病愈發深重,對失去權力這件事開始恐懼。于是,朝中黨争加劇,變法與保守兩派膠着,更有結黨營私如青盤黨……

甚至,他對自己的孩子也沒有任何感情,疑心他東宮觊觎帝位,便一心想要換沒心沒肺的儲君。

燕琮的心便也徹底寒了下去。

平複片刻,燕琮低聲道,“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這次回京,本宮會請他退位,做太上皇。

“楚尋然,晏涔也與我有血脈關系,是我妹妹,她可以為我擔保,将來我登基,不會傷害楚家剩餘的人——你們,可以繼續在流波島生活。”

話音落罷,楚尋然難以置信地縮了下眼瞳。

既是為燕琮竟然直接坦白他要造自己老子反。

也是為他竟然願意承諾善待楚家遺民。

……

楚尋然眼皮倏地垂落。

可惜,已經太遲了。

這些來的太遲了。

他的軀殼內裏,早就是一片吞噬一切的沼澤,沼澤的名字叫作複仇,叫作報複,如今唯一能解他仇恨的,唯有龍椅上那人跪在他腳下搖尾乞憐,在他母親和兄長的墓前自刎謝罪。

楚尋然的匕首挪到晏涔頸前,淡淡道:“對不住了,我不能讓你有機會将這地方的存在說出去。一刀就結束,不會讓你有痛苦的——”

沈釋劍眉壓得極低,眸中濃重的寒意溢出,迸出森冷戾色,淩厲殺意,他毫不猶豫就要扣下弩機扳機。

然而就在這時,晏涔倏地擡手,打了“停”的手勢。

沈釋比夜色還濃黑的長眉蹙了下。

終究是沒動。

晏涔眼珠向下瞥着,注意着刀鋒。

她小聲道:“雖然,但是,或許……二舅,你好像誤會了什麽?”

楚尋然眉心一跳:“什麽?”

晏涔道:“我不是來探究你們的秘密的,我是來尋私庫裏的火器的。”

楚尋然:“……?”

楚尋然的眼睛慢慢睜大,露出愕然的神色。

“你這話什麽意思?”楚尋然澀聲問。

“看來我猜對了。”晏涔勾起唇角,眼眸明亮,“二舅,我手裏沒有火器。公主……我娘親什麽也沒給我留,或者說,在我師父出事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爹娘是誰。”

這話聽起來挺像苦瓜的,可晏涔卻說的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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