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欽差 晏姑娘不見(1/2)
第80章 欽差 晏姑娘不見
晏涔癱在榻上, 出神半晌,才被饑腸辘辘的腹部喚回神思。
她碰了碰臉頰,仍在發燙, 于是慢吞吞地起身, 用冷水洗了把臉。
喉嚨發乾, 晏涔坐在桌邊, 先喝了幾勺馄饨的湯, 才慢吞吞的提箸夾起包子。
……手腕也沒力氣, 晏涔憤憤地咬着包子,想象自己在咬沈釋的腦袋。
肌膚上的觸感仍殘留着, 被掐着的腰側,暧昧的咬噬,濕潤的唇舌, 淩亂的呼吸……沈釋人雖然不在,可他身上強勢而不容拒絕的氣息卻似乎仍緊緊環繞着她。
像環繞着自己的領地一樣。
晏涔被這個莫名的聯想驚得臉更紅,連忙搖了搖頭。
阿粥和陶酥都說過, 沈釋在軍中的作風就是說一不二,甚至有些剛愎的……難怪他被醉夢草香惹生氣了, 用這種方式報複她……
晏涔輕輕哼了聲, 将碗筷收拾好,端到門口,敲了敲門。過了會, 門外的親衛便開門将碗筷收走。
晏涔随口問了句:“我師兄今日要去哪兒?”
唐小包老老實實回答:“京城委派的欽差禦史到了, 将軍今日去見一面。”
難怪今日穿了羽衣道袍,估計是要僞裝身份,私下裏見面。
晏涔對禦史的印象停留在劉琰,總覺得都察院都是劉琰一般好大喜功, 沽名釣譽之輩。
一聽是此事,晏涔對來人的印象登時就不好了。若是此人不好好查案,包庇黃廷蘭讓他逃脫罪責,那就壞了。
“來的是哪位禦史?”
總不能又是劉琰吧。
唐小包:“蕭澹蕭禦史。聽說是都察院目前最年輕的一位禦史,為人很清正。黃廷蘭在咱們手上,所以将軍決定親自去見他一面,把人送去。”
“噢。”幸好不是劉琰……晏涔想,但願這個禦史和劉琰是不一樣的人。
但願顧直多年的蟄伏與犧牲,都能得到應得到的審判與回報。
·
黃廷蘭被關在沈釋手底下,顧直被關在獄中,青盤書院等人被兵馬都監李寬帶人圍起來守着,直到欽差禦史抵達應州,再聽欽差調遣。
這種情況下,沈釋若是露面,便有露面的說法,不露面也有不露面的說法。
最終沈釋還是決定親自走一趟。
他去信問了邊守拙,陛下委派的欽差為人如何。
邊守拙對此人頗為看好。回信中稱其是朝中難得的清流,為人剛正不阿,年輕又無黨無派,可以放心将案子交給他查。
……就是新婚妻子剛亡故沒多久,除了不能在他面前提這個,別的都很完美。
沈釋看着最後一句有些摸不着頭腦。
不過得知欽差為人後,沈釋放心了不少。
于是沈釋便遞信約見了蕭澹。
除了黃廷蘭的事需要解釋之外,南夏細作的事,也需要他親自去解釋。
順便還可以借欽差的渠道,将細作暗網的消息秘密送到陛下那裏去。
蕭澹為人果然正派,一來就雷厲風行接管了應州府。
沈釋觀察了一天,見此人似乎确實是個做實事的。于是趁着他用晚膳時,将紙條放在碗下壓着送進屋內。
很快,蕭澹推開窗子,一張清俊的面容出現。
“沈将軍?”
蕭澹果然年輕,瞧着與自己差不多大。沈釋一颔首:“是。見過蕭禦史。”
蕭澹目色複雜,“将軍既然來了,那便進屋一敘吧。”
案上清茶氤氲着霧氣,微澀的茶香幽幽飄蕩。
蕭澹用度簡單,如邊守拙所言那般清廉,案上是州府每個值房裏都能見到的筆墨紙硯,粗砂茶壺,和每個胥吏都在喝的苦丁茶。
沈釋轉交了黃廷蘭和自己手中的證據。
蕭澹看沈釋的眼神幾經變化,最終變為震撼。
“你是說,韓光表在任期間,書院內務實權多由其侄,副山長韓熙把持。韓熙利用書院翻新、學子紙墨、食材采買、先生升遷、學子分班、師資、住宿飲食等機會謀取私利,層層盤剝。
“對此,韓光表皆知情,且默許了韓熙收受賄賂、私改名次、買賣功名、恐吓敲詐學子等等行為,大肆吃拿回扣。
“除此之外,韓家還在私下放貸,收取高額利息,中飽私囊……是嗎?”
“是。”沈釋一臉淡然。
蕭澹沉思半晌,給沈釋倒了盞茶。
“将軍省了我不少功夫,多謝。我初來乍到,一應用度都與州府相同,将軍莫怪茶水不周。”
“不會。”沈釋被苦得面無表情,放下了茶盞,“蕭禦史清正,否則我也不敢交給你。”
“将軍是想說我不像那些人一般結黨營私吧。”蕭澹毫無感覺,喝清水一樣,“我只是在規章內行事罷了。只是蕭某還是想問一句,沈将軍人在此地……”
沈釋先是将早就準備好的追查細作暗網的理由搬出來,接着,順勢解釋了自己在應州的原因:
“我派出去追蹤的斥候說,南夏細作在往應州聚攏。正好我師妹因公事到應州尋找金石,我們便結伴而行,圖個互相照應。”
他說得自然。
“前幾日,若不是黃廷蘭先令殺手刺殺晏涔,驚動了城中細作,我也不會這麽快收網。
“抓來的人我就地審了,有的死了,有的還活着,都已移交應州獄了,蕭大人若是需要,随時可去詢問。證詞都在我剛才給你的信封裏。”
蕭澹半是疑惑道:“沈将軍為何自己前來?晏尋訪使呢?”
沈釋頓了下:“她接連遭到刺殺,實在不安全,便暫時留在客棧,由我的人保護。”
蕭澹若有所思,隐晦地打量他兩眼,似乎在判斷他所言真假。
最終,蕭澹暫且相信了沈釋所言。
蕭澹凝聲道:“韓光表的親家劉方嶺,乃是朝中吏部尚書。這些年,韓光表看中的學子基本都到了劉方嶺麾下做事。
“消息剛送到京城時,劉尚書麾下官員一直在上奏彈劾晏尋訪使,以及為晏涔尋訪使作保的大理寺卿邊守拙。”
“青盤書院這些年勢力龐大,在朝中逐漸形成了青盤黨。而青盤黨中寒門出身的學子,與地方豪強出身的學子又分為兩派。
“寒門弟子希望激進變法,豪強門生想要因循守舊——畢竟他們入朝是為了富貴受人尊敬的日子,又不是為了真的去做好官。
“沈将軍可知,你們這番動了韓光表,不僅得罪了青盤黨,連吏部尚書劉方嶺也得罪了?”
沈釋絲毫不懼:“若非黃廷蘭先下殺手,我們本不想做到這個程度,也沒打算惹上這些麻煩事。只是為了保命,不得已而為之。”
蕭澹:“但我這番查案,恐怕沒等查完就會先沒命。”
“雖然兇險,卻也是機遇。蕭禦史這樁差事若是辦得漂亮,必會前途無限。
“前些年陛下求穩,不肯動那些老人,這兩年恐怕不會再忍了。蕭禦史若不是看出這點,為何主動請纓接下這差事?”
“因為換任何旁人來辦此案,都辦不成。”蕭澹從茶盞後擡起一雙眼。平靜而篤定。
沈釋手心朝上,擡了下:“願聞其詳。”
“韓光表執掌青盤書院多年,門生故舊遍布天下,稱一句‘桃李滿天下’亦不為過。
“京中為官者,與他沾親帶故者不在少數。外放四方的,也多半與他有舊。我一路快馬趕來應州,不過短短幾日,沿途風向就已變了。
“最初尚是‘黃知州争功殺人,被晏尋訪使揭出秋闱舞弊’,不過數日,就傳成了‘晏尋訪使構陷忠良,借機針對天下第一書院’。”
沈釋臉色微變。
這傳聞不僅将人的黑白變了。重點也變了。
從黃廷蘭變成了青盤書院。
……背後是誰的手筆,不用猜都知道。
“這才幾日,傳聞就已被颠倒。韓家的人脈遠比你我想的要廣。”蕭澹搖了搖頭。
“凡是書院出來的,都是韓光表門生,即便是別的地方科考上去的,多少也都受過韓光表門生的恩惠。
“縱覽都察院上下,與韓家毫無牽連者,唯我一人,且無黨無派,出了名的鐵面無私,只按律辦事。”
沈釋立刻便道:“所以陛下是打算動韓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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