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三塊碑刻(二十四) 深綠軟紗道(2/2)
“他與那個劉允像是舊識,我問劉允關于李藏機的舊事,他又答不上來。可李藏機卻說,他們從前确實共事,只是他位卑,劉允作為監副,不認識他也正常。”
沈釋眉目斂起微蹙,但沒有說什麽。
晏涔:“那個劉監副好像鼻子裏插了兩根蔥一樣,我不耐煩跟他說話……對了,應州為什麽會出現南夏細作啊?”
說到這個,沈釋的神情多了幾分微妙。
晏涔不明所以:“嗯?怎麽?”
“細作交代,和通州的爆炸有關。”沈釋慢吞吞道,“當時的借口‘南夏細作炸暗門外逃’……傳到了真正的南夏細作那裏。”
晏涔:“……”
沈釋十分無奈:“他們很震驚到底是哪個細作手上藏了那麽多火藥,還鬧出這麽大動靜……然後,南夏就與楚家生了嫌隙。”
晏涔震驚:“誰?楚家?”
沈釋:“楚家人在資助南夏細作的暗網運轉。”
晏涔更震驚了:“哈?!”
難怪那個南夏細作路過明月客棧的時候,看見楚家司天監的人就那麽激動地往裏沖。
原來是看見盟友了!
“大概痛恨大梁使他們亡國,想使點絆子。”沈釋沒有細說,只一句話帶過。
“楚家人懷疑炸城門的不是普通火藥,是南夏私藏武器,于是要斷掉投入的資金。此舉将南夏國主氣得火冒三丈,逼着細作統領證明他們沒有私藏火藥,調查清楚通州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晏涔:“……”
很想笑,但想想那個爆炸是自己乾的就不敢笑了。
“調查之後,南夏細作發現此事蹊跷,通州發生這種事情之後,既沒将細作抓出來斬首示衆,也沒将懸賞通緝的告示張貼出來。
“反而幾天之後,從京城傳來梁帝親旨,封一個逃竄至通州的通緝犯為金石尋訪使,專司尋訪金石碑刻——而且那人緊接着就前往應州,去尋找雲門十三品。”
晏涔萬萬沒想到這後面還有自己的事。
她張了張口,本來想辯解,但是又覺得這位細作調查能力着實不錯,每一句都是事實。
“南夏推測,那場爆炸與你有關,說不定就是你制造的。但你弄出的動靜太大,他們也懷疑你手上是不是握着什麽秘密武器。
“南夏将這個消息和證據告知了楚家人,雲門十三品背後是什麽,那細作也不清楚,只知道楚家人似乎急了,要不惜代價阻止你……但你我清楚雲門十三品背後是什麽。
“正好寶山子村的玄陽這個棋子還沒有撤離,楚家人就讓玄陽在寶山子村想辦法攔截你。
“又令南夏細作暗中往應州彙聚,靜待時機。一旦确認你手上的秘密武器,就立刻奪取并殺人滅口。”
晏涔聽完這個計劃,更是傻了眼。
“什麽?他們是沖着我來的?”
沈釋緩緩點頭。
……晏涔突然知道沈釋從柴房出來時,臉上的疲憊冰冷感是從哪來的了。
事态的意外擴大,讓晏涔感到猝不及防。
而這個擴大的源頭,竟然還是她鬧着玩似的那個花炮。
“就一個花炮而已,頂多我往裏面加了點砒霜……”晏涔小聲嘀咕,“加砒霜只是動靜加倍的大,又不是爆炸威力加倍大。”
兩人都一夜沒睡,沈釋起身去泡了壺濃茶。少頃,微澀的茶香在屋裏彌散開來,沈釋斟了兩杯,将其中一杯往她那邊推了下。
“我上次問你,你就沒說。”沈釋靜靜看着她,“你為何會做花炮?”
往花炮裏放砒霜能讓爆炸動靜變大,這事不像是從來沒接觸過,第一次做花炮就能知道的細節。
“從書裏看來的。”晏涔舔了舔嘴唇,端着茶盞,低頭很忙地喝了起來。
沈釋:“……”
沈釋反思了一下自己對師妹是不是太忽視了。
她什麽時候有這麽強的做焰火的天賦了?看過就會做,還第一次就成功?
晏涔喝了大半杯茶,才覺出舌根苦澀,默默龇牙咧嘴。或許是濃茶的勁兒上來了,也可能是被苦的,總是腦子裏思緒清晰了些:
“南夏覺得我手上有什麽秘密武器,還告訴了楚家人……爆炸威力很大的……呃,楚家人不會以為我手上的,是宋工部當初炸毀的火器吧?”
沈釋顯然也有這個猜測。他眸色沉沉望向她。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的處境會很危險。”
那可真是太招笑了,她只是比較會唬人啊!
晏涔聳聳肩,“就算我真有又怎麽了?楚家人自己的私庫裏不是也有嗎?”
她是雲山道長的弟子,這一趟純粹是代師完成任務,以那個厲害的細作的調查水準,不可能沒調查到。
那應該知道她無意于兵器之争才對。
“可是師父的俗家身份……難道楚家人是覺得,當初宋工部沒有将火器全部炸毀,而是留給了兒子宋雲生,而宋雲生又當了我師父,就把這個火器傳給我了?”
而他們師徒倆會把這東西交給梁帝?
晏涔瞬間睜大眼,轉頭看向師兄:“那師父在京城的安危……”
沈釋已然明白她在擔心什麽,沉聲道:“邊守拙在,我也托人照看了。放心。”
師兄說能放心,那就是防守很嚴密了。晏涔點點頭,松了口氣,又問:
“是楚家人想搶走我手上的秘密武器,還是南夏那個細作統領?”
沈釋沉吟片刻:“據細作交代,是楚家人要求的。搶過來之後需要交給楚家人。”
晏涔皺眉,她意識到哪兒不對勁了。
“楚家人自己有,何必大費周章搶走我手裏的,拿到自己手裏?”
沈釋搖頭:“問過了,他們也不清楚。這種級別的情報,只有親自和楚家交涉的統領和國主才清楚。”
晏涔道:“唔,我猜還有個人知道。”
沈釋挑眉:“何人?”
晏涔莞顏一笑,純良無辜:“劉監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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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允和他帶來的人被綁了,關在親衛們的房內。
就在隔壁。
門被敲響三聲,随後被推開,兩人走了進來。
“公子。”花卷兒迎上去,“晏姑娘。”
屋內椅子擺了一排,每個白衣人嘴裏都被塞了布條,捆在椅子上。
花卷和豆阿饅坐在他們對面看守。
李藏機也在,他坐在書案後,拿着本經書在看。
見沈釋和晏涔進來,他也起身:“來了?”
晏涔點頭,跟李藏機聊了兩句,确認清楚了劉允的身份。
沈釋在角落椅子落座,繼續喝茶,權當不存在。
晏涔走到劉允對面坐下。
“你是為了阻止我繼續尋找雲門十三品來的嗎?”
劉允點點頭,晏涔将他嘴裏塞的布條扯掉。
晏涔笑道:“可是南夏的細作交代的和你不一樣,這可怎麽辦?我該信誰呢?”
劉允的臉色五彩斑斓變幻了一陣:“他們……他們說什麽?”
晏涔一臉無辜:“據他們交代,楚家人是懷疑我手上有一樣能威力巨大的神秘武器,才令他們往應州集結,要搶走我手上的這樣東西,然後将我殺人滅口呢。”
劉允驚詫:“什麽跟什麽?”
仿佛他從未聽過這個任務。
晏涔盯着他:“那你接到的任務是什麽?”
劉允:“就是、就是先接觸你試試看,你若所求不過黃白之物,楚家也未必給不起……能用錢解決的事,自然還是用錢解決……誰也不想在這種時候鬧出人命不是……”
晏涔:“那若是我所求只是我師父平安歸來呢?你們會幫我救他嗎?”
劉允有些為難:“我們若是能從皇城的重重防守中劫一個人出來,現在就不必冒險暴露自己也要來找你商談了。”
晏涔遺憾道:“好吧。那你現在商談失敗了。”
劉允:“……”商的部分在哪?
晏涔:“如果失敗你們會怎麽辦?”
劉允神色一閃,大概是想到南夏的細作都已經落入他們手中,便一咬牙道:
“我們家主和南夏國主有幾分私交,南夏國主将手下暗樁借給我們使用,若你仍執意探尋,我們就去聯系暗樁……将你……”
晏涔善解人意地替他補充完整:“殺人滅口。”
劉允臉色青白交加,但沒有反駁。
晏涔耐心等了等,見他沒有繼續說的意思,便問:“只有這些,沒有爆炸、武器之類的吩咐?”
劉允的眼神露出一絲茫然:“沒有……”
晏涔挑眉。
過程不同,結局倒是一樣的……要将她殺人滅口。
這時身後傳來李藏機一聲溫柔詢問:“發生什麽事了?那些細作要制造爆炸嗎?”
晏涔想了想,将李藏機帶出門外,低聲告訴了他火器的事。
“你從前在司天監,聽說過私庫裏有什麽嗎?”
“我只聽傳聞說過裏面有楚家祖傳的金銀珠寶……”李藏機十分驚訝,“所以現在,他們認為你手上有那個本不該存在的火器?”
晏涔點點頭,憂愁地嘆了口氣,拍拍他肩膀:“我是把你當生死之交的朋友才告訴你的,千萬要保密啊。”
李藏機神情僵滞了一瞬,随即莞爾笑開:“自然。”
晏涔又問他,好朋友,我現在不能确定他們的真實目的,你有什麽辦法嗎?
李藏機思忖片刻:“不管他們的目的是什麽,總歸你的任務是替你師父完成任務,找齊十三塊碑刻吧。屆時,無論從碑刻裏看出的是私庫還是什麽,是寶藏還是武器,都與你沒有關系了。”
晏涔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這麽說倒也沒錯……可現在還剩最後一塊碑刻,找不到了。”
李藏機:“所以啊,你乾脆別管了,東西找完了讓他們狗咬狗去……什麽?!”
作者有話說:
當反派是笨蛋那事情就會很好笑(指劉監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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