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三塊碑刻(二十) 師妹瘦了好(2/2)
沈釋道:“天樞衛帶着黃廷蘭走不遠,而且關押黃廷蘭也需要位置。我可以用靖國公府的令牌,以搜查南夏細作之名搜查附近的客棧。”
晏涔盯他半晌,見他說的誠懇,才終于松開手。
二人心照不宣,同時轉身。
沈釋帶着自己的親衛離開。晏涔帶人去審楊時和楊大錘。
黃廷蘭被擄走,楊時很快被攻破防線,痛哭流涕着交代了黃廷蘭要求他們藏匿的東西和位置。
——是石碑。但只有兩塊。
那段時間寶山子村怪病頻發,新官道重新封鎖,黃廷蘭順勢為之,将碑刻藏進了鬼愁嶺深處。
但楊時和楊大錘二人記得清清楚楚,就是兩塊,人腦袋那麽大,楊時和楊大錘一人一塊,搬得還挺費勁。
大小倒是和晏涔在通州所見的拓片大小對上了。
那另一塊在哪呢?
事已至此,先把那兩塊找到再說。晏涔即刻啓程帶人上山。
顧直留在州府。晏涔給他留了幾個天樞衛和萬福觀道士。
李藏機罕見的猶豫半晌,選擇留了下來。
他們走後,萬福觀的道士們主動回到獄中,看着滿地屍首,紛紛搖頭嘆氣。然後紛紛挽起袖子,不約而同地開始收斂屍首。
顧直有些驚訝,後知後覺想起他們的身份。
……先前道長們的身手和後院裏熱火朝天的飯菜香氣,讓他都忘記了道長們的身份。
李藏機望着這場面,一時無言。他看看手上仍沾着血的劍,站在原地,如被凍結住的木偶。
半晌,李藏機放下劍,無聲退至一處牆後死角。
他學了聲清脆鳥叫。
一名戴着面具的黑衣人越牆而入。
“李道長。”
同樣的嗓音低啞,雌雄難辨。
李藏機眉眼間流露出壓制不住的焦躁:“南指揮使為何要帶走黃廷蘭?”
面具人低聲回複:“這是‘星日馬’的任務。李道長不必操心。”
李藏機:“我不是說過,我拿到有用的消息會傳給你們!你們把最關鍵的人都帶走了,要我怎麽交差?”
面具人道:“李道長稍安勿躁。這是因為先前在寶山子村,您未能順利混入晏大人的隊伍,反倒脫離了他們,以致只能在暗處跟随。就這麽幾天的功夫,晏大人那邊就已經知曉了私庫最關鍵的秘密。這才導致我們指揮使不得不出手。”
李藏機驚愕,譏笑道:“你的意思是你們是在給我收拾爛攤子了?我是為了抓住一個合适的出場時機,才能獲得他們的信任。你也看到了,就算我救了晏涔,她那個師兄還是疑我,此事并不容易。”
面具人抱拳躬身,“李道長恕罪。天樞衛行事,唯任務爾。”
任務?那就是梁帝給的命令了。
……此人還真是多疑。
李藏機咬牙切齒道:“幫我帶話給南指揮使:多謝南指揮使出手相助,但不必了,貧道有自己的辦法。将黃廷蘭送回來吧。”
李藏機悄無聲息地回到原來的位置。
道長們已将屍首拖拽到牢獄外的門前大樹下,排列整齊。
天樞衛幫他們打來淨水,道長折下柳條,沾水提出,淩空揮在屍體周圍,淨水畫地為界。
一圈之後,萬福觀道士又取了放在一旁的黃符,挨個貼在屍首眼上。捏起手訣,拂過猙獰的傷口處。
樹下,廣靜道長搖了第一下引魂鈴。
“鈴——”
清越鈴聲中,廣靜道長步罡踏鬥,閉目念誦《度人經》,繞屍三圈。
在後院中笑嘻嘻給他們切野菜的廣靜道長,原來也可如此寶相莊嚴。
誦畢,手掐法訣,蘸取淨水灑向屍首。
熄滅業火,平複怨氣。
靜虛道長緊趕慢趕,黃紙做的通關文牒做好了。
燒路引,送魂。火光如赤焰蝶翼翩跹。
焚香祝禱。太乙救苦天尊。
做完這一切,周遭都靜了下來。
一群黑衣殺手再次出現,以一種詭異的安靜将地上的屍身全都拖走了。
顧直看着他們,沒有阻攔,也沒有出聲詢問。
想來是黃廷蘭勾結的那些富商或權貴給他的殺手,抓來審,他們也不會招供,索性當做看不見。
只是沒想到面對負責刺殺晏涔的殺手,萬福觀道士竟肯給他們做超度。
顧直這麽想着,不禁問了出來。
靜虛道長回答:“但取他們性命的卻是小涔和護衛們。這份殺孽,是為他們消的。”
顧直一怔。
靜虛道長又說:“而且這些殺手不得不聽人命做惡事,也是可憐,早死早超生挺好的。”
顧直:“……”原來超度也不耽誤罵。
萬福觀道士們問了李藏機事情經過,得知在值房前的空地上還有一場惡戰,也有不少屍首。于是又準備前往那裏,做一場簡易的超度。
廣靜道長問李藏機要不要一起,李藏機苦笑了下:“我手上劍,也取了他們性命。如何配做超度法事?”
廣靜卻道:“你是為救小涔性命。止殺救苦,替天行道,可算功德。況且正因為是你所殺,由你送他們一程才好。”
李藏機愣怔在原地,微微張唇,似乎想說些什麽,卻良久無言。
片刻,他低下頭,加入了萬福觀道士搬運屍首的行列。
天朦朦亮時,州府師爺兩腳踏入衙門,本來不太清醒,但又猛地驚醒。
本就瘦得乾巴皮一樣的師爺扶着門框,兩股戰戰,老遠看見顧直的身影,像一個翻滾的地瓜一樣,連滾帶爬滾到顧直面前。
“顧、顧通判,這這這到底是怎麽一回回回事啊啊啊!”
這滿地的血哪來的?
這好像大戰一場的狼藉哪來的?
難不成南夏越過好幾個州,攻打到他們府上了?!
還有,您一個本該在獄裏的人,為什麽穿着囚服,也沒有手鐐腳铐,就這麽坐在臺階上啊!
顧直為難地看着他,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說:
超度法事為參考網絡資料,并簡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