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三塊碑刻(九) 我又不是要(2/2)
到底是無所謂,還是……已經麻木了?
沈釋聽見這一句,擡起頭,淡淡道:“顧通判說笑了。沈某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事。”
晏涔凝望着他冷淡的面容,劍眉星目也是霜雪做的眉目,眼睫很長,微垂,遮住了同樣淡漠的眼。
沈釋深有體會,是說沈釋被迫離開鎮南軍,又不得不回去承擔責任的嗎?
鎮南軍,靖國公府……就是沈釋的罐子嗎?
燭火将顧直的影子投在對面牆壁上,随後,顧直身影一動,就近撿了個椅子坐下。
他坐在燭臺旁的椅子上,整個人都在燈下的暗處。不知是不是連夜趕路太累了,顧直的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疲憊:
“但晏大人,我其實更想知道……你會怎麽做?”
晏涔不覺得這是一句詢問,更像是……求助?
晏涔:“……我?”
顧直已經有四十歲,還會詢問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的想法,不管怎麽看都很稀奇,甚至像是故意套話來的。
不過晏涔大概能猜到為什麽。
在萬福觀的時候,從小到大都不乏主動向她傾訴的香客,晏涔有時候能聽懂他們的煩惱,有時候聽不懂。
她要麽帶人去見師父,要麽自己從經書裏搜羅兩句,背給人家聽,效果也都不錯。
師父說是因為她從小就在道觀裏長大,氣質乾淨純粹。
換句話說就是她不作妖的時候還挺有世外高人的風範。
“我會流走吧?”
聽到這個回答,顧直很明顯地愣住了。
“什麽?”
“流走。”晏涔耐心地重複了一遍,“像水一樣。水放在罐子裏就是罐子的形狀,水流到地上就是河流的形狀。”
“若罐口封死,走不了了呢?”
“那有點難辦。”晏涔垂眸,道,“那就只能,水滴石穿了。”
或者說,水滴罐穿?
“我不懂官場,也不懂你們這些大人每天都在考慮些什麽遠大的事。但我從《道德經》中學到過一句話。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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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寅賓館的房間,沈釋剛關上門,就被晏涔拉住衣袖。
“顧通判說你明白是什麽意思?”
沈釋低頭看着緊緊扯住自己衣袖的兩根手指。
“你受了很多委屈嗎?”晏涔走近一步,小聲問。
沈釋一擡眼,眼看着她眼眶瞬間就濕潤了。
晏涔委屈巴巴的,“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那五年的事。”
沈釋終于妥協了,他嘆了口氣,把自己衣袖抽出來,反握住師妹的手,将她領到桌邊坐下。
“戰場上的事沒什麽好說的,除了跟南夏打仗,就是日複一日的枯燥訓練。打仗就是殺敵人,說給你聽,只會擾你修行。”
晏涔的手被他完全包裹在掌心,乾燥溫暖。晏涔看着他,冷冷道,“原來是把我當外人了。”
說罷,起身就走。
然而沈釋沒有松手,他将人往回一拉。
“哎喲!”
沈釋臉色一變,連忙起身扶住她手臂。
“怎麽了?”
晏涔龇牙咧嘴的,倒抽幾口冷氣才緩過勁來。
“背上好疼……”
沈釋蹙眉,讓她在凳子上坐好,自己轉身去找藥。
“這事我還沒問你。你往人家棍子上撞做什麽?玄陽給你靈感了是嗎?”
“那老頭把我冤枉的那麽慘,我學一下他的辦法怎麽了?”晏涔不服氣,“那人嘲笑我你沒聽到嗎?而且不管我是不是自己往他棍子上撞的,都是他先動手的吧?我只是給了他一個襲擊五品尋訪使的機會……”
沈釋冷笑一聲,“也給了自己一個受傷的機會。晏涔,你可真會打算盤。”
晏涔:“……”聽着不像是誇她。
沈釋拿着藥罐走過來,“這個是活血化瘀的膏藥,外用,你拿回房間自己……”
晏涔已經在解衣服了,“得了吧,就那個位置,我自己怎麽夠得到?你幫我抹……”
“你給我穿上!”沈釋驟然變色,一把按住她的手。
晏涔震驚地看着他:“我都受傷了,你還兇我?!”
沈釋:“……”
沈釋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我帶你去找成墨,讓她幫你抹藥。”
晏涔更震驚:“你怎麽不等我疼死了再給我抹藥?成墨住的那家客棧過去要半個時辰!沈涉川,你兇我就算了,連個藥也不願意給我抹是吧,好,明天我就給師父寫信……”
沈釋用力将人按回去,簡直要被氣笑了:“晏涔,你腦子裏到底有沒有男女授受不親這回事?”
晏涔皺眉:“我又不是要親你!只是抹藥!沈釋,馬上入洞房的大姑娘都沒你害羞!”
沈釋:“……”
沉默震耳欲聾。
晏涔皺着眉打開他的手,自顧自走到裏間,在沈釋的床上坐下。
她脫下外衫,将中衣脫掉半邊,露出一只手臂和半個後背。
“快點,好疼。”晏涔催促。
沈釋幾乎要焦頭爛額了,他按着桌子深吸一口氣。然而下一瞬,餘光就瞥見晏涔雪白的後背上那一道青紅紫交錯的痕跡。
觸目驚心。
沈釋呼出一口顫抖的氣。
心口的揪疼順着四肢百骸蔓延出去,瞬間将他淹沒。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