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三塊碑刻(一) 當然是喜歡(2/2)
沈釋垂下手。
昨天早晨還是他給她梳的頭發。
小涔這是……不需要他了嗎?
方才的茶水殘渣好像被他喝進去了,喉嚨又堵又苦澀。
他想說些什麽,卻又無話可說。
這一切似乎沒有什麽不對。他不是一直認為,只要師妹想要的自己都可以給嗎?
現在師妹不想要,那他當然也由着她。
可沈釋就是覺得有什麽不一樣。
不然他為什麽會胸口發悶、喉頭苦澀?
是因為師妹說有自己的秘密了嗎?
師妹從前從來不騙他的,什麽話都會對他說,她會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邊叽叽喳喳的,直到說夠了,就毫不留戀地跑開,轉頭去玩別的去。
還是因為,師妹不記得自己曾對她說過什麽了?
可她說得對,她那時候才四歲,本來就不怎麽記事。或許自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當了真。
晏涔已經自顧自往前走了,一邊走還要一邊分神去看看街邊賣的東西,什麽都好奇,什麽都想看。
沈釋跟了上去。
晏涔從來是不知錯也不改的,所以大概不是晏涔出了什麽問題。
是他自己不對勁。
是因為……那夜那個夢嗎?
沈釋原本已經下定決心忘記,可現在又無法控制地想起。
夢裏的人攀着他的肩,踮腳湊近,與他鼻尖相對。眉眼模糊,什麽都看不真切,唯有一雙含着水光的眼眸清晰可辨。
……那是晏涔的眼睛。
剛抓到楊時的時候,沈釋就問了楊時,那夜是不是往他們每個人屋子裏都放了迷藥?楊時承認了。
為了讓他們相信山神托夢的事。
在聽到醉夢草香的使用方法之後,沈釋找到了自己會做夢的理由,卻又更不明白,為何偏偏是那樣一個夢?
他為什麽會恐懼師妹的眼睛,和師妹的靠近?
沈釋一時間沒有答案。種種疑惑也無從理起頭緒。
所幸還有正事可做,能填充他們之間這段暫時的斷裂。
天黑之前,二人抵達了應州州府。求見黃廷蘭比預想的順利,在正堂候了沒多久,人便來了。
來人穿朱色官服,頭戴展腳幞頭,腰佩金帶紅鞓。乃是五品官員。
“二位久等了。”
正是黃廷蘭。
黃廷蘭面容儒雅,氣度雍容和氣,比晏涔想象中親切很多。
晏涔上前行禮:“見過黃知州,在下晏涔,是新任命的金石尋訪使。”
黃廷蘭微微一怔,“你就是小涔?”黃廷蘭驚訝道,“你師父可是宋雲生?”
“是,正是家師。”晏涔道。
宋雲生是雲山道長的俗家名字。
“哎呀!原來是你。你這孩子,來了怎麽也不早說一聲!”黃廷蘭一下子笑了起來。
他看向沈釋,又有些遲疑,“那這位……”
“晚輩沈釋,是雲山道長大弟子。”沈釋拱手行禮。
黃廷蘭大驚,連忙躬身作揖:“下官見過靖國公……”
沈釋眼疾手快,伸手托住了黃廷蘭手肘,“不必。晚輩這次前來,不是以靖國公的身份。”
黃廷蘭試探地問:“聽聞您在南地駐守,這是……”
沈釋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公務在身,順道将師妹送過來,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所以我的身份,知州還請莫要聲張。”
“明白,明白。”黃廷蘭直起身,擺擺手笑道,“你們是雲生的弟子,也就是我的孩子了。叫什麽知州啊,叫黃伯伯吧,當年我與你們師父那可是最好的朋友。”
晏涔乖覺地改了口:“黃伯伯。”
在來之前,沈釋就跟晏涔說好了,見到黃廷蘭之後,很多話都要由她來說。因為她才是金石尋訪使,她要以這個身份和黃廷蘭交涉。
沈釋畢竟是鎮南将軍,身份敏感,不管他說什麽,都難免顯得目的不純。
晏涔簡單概括了下在寶山子村發生的事,重點放在了玄陽為了阻止她前來,不惜做局殺人的事。
“我們連忙趕來,就是怕他們也對黃伯伯下手。想提醒您一定要加強防守。”晏涔一臉懇切,任誰看了都不能不動容。
裝乖這方面,晏涔可謂是熟門熟路。
黃廷蘭聽着聽着,臉色就變了。先前的親切頓時斂起,取而代之的是官場中人的謹慎與隐秘的審視。
“小涔,你說他會對我下手,是……”
“我師父剛出事的時候,給我們寄信說,讓我們無處可去時可以來投奔您。想來您與師父的交情定是極深。”
“是啊。”黃廷蘭點了點頭,眼中掠過一絲懷念,“當年我們是在應州的青盤書院相識的。那時候,四大書院以青盤書院為首,我與你師父可是書院裏的兩大才子。”
晏涔一笑,嘴上隐晦地說:“看來,師父真的把那三個東西托付在您這了。”
黃廷蘭和煦的神情微微一頓,其中多了幾分冷意。
黃廷蘭看了過來,壓低聲音:“小涔,你師父可說了,這東西絕對不能交給任何人。”
“我明白。”
晏涔嘆了口氣,這麽久以來第一次露出了焦躁與無力的神情。
“不瞞您說黃伯伯,我想拿這裏收藏的那三塊碑刻去救師父。”
黃廷蘭一驚:“你說什麽?”
作者有話說:
老規矩,本文別太相信這群嘴上跑火車的家夥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