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山神之怒(十一)(二更) 她決定迎着(1/2)
第45章 山神之怒(十一)(二更) 她決定迎着
“那還真是說來話長了。”楊時聲音有些發虛, 他喉嚨動了動。
“剛開始傳出來要在鬼愁嶺開一條新的官道的消息的時候,其實沒人相信。鬼愁嶺你們現在也去過了,山勢錯落縱橫, 亂得很, 村裏都沒幾個熟手能一個人翻過這山的。”
晏涔若有所思, “嗯, 确實需要一個精通堪輿的人才能勘測出來。”
“後來工部的人來了, 還帶着文書, 還有那個道士……那個雲山道長,他是真厲害啊, 竟然真的能在鬼愁嶺上找出一條路。”
聽別人誇她師父,晏涔還是很愉快的,“你說得對。”
楊時:“……”
他問了嗎!
晏涔挑起眉, “聽說雲山道長在此地的時候,廂軍和村民接二連三的生怪病,還被山神托夢, 這些都是你搞的鬼?”
“算是吧。”楊時說,“但這主意不是我想出來的。”
“是玄陽。”
晏涔意識到, 楊時接下來說的話, 會是整件事真正的開端。
楊時咬了咬牙,“這些年,從前朝戰亂到陛下登基, 任何變動都不足為奇, 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
“所以我郁悶了一陣子,也就想開了,我一個小小的驿丞,和工部作對能有什麽好下場, 還不如趕緊去打聽打聽,看上頭會怎麽調整驿站,我們那個老驿站會不會受影響。”
怎麽可能不受影響呢。晏涔默默在心裏說。
楊時大概也是知道的,只是他讓自己必須抱着點希望,即使虛無缥缈。
“結果……結果上頭說,老官道繞那麽遠,新官道開了之後就沒人會走了,所以他們打算廢棄那條路,裁撤舊驿站,設立新驿站……”
晏涔問:“既然要裁撤舊驿站,那應當會把舊驿站的人直接調到新驿站去吧?都是熟手,換個地方當差而已。”
“原本我也這麽以為的……但問題出在了距離上。”
晏涔:“距離?新官道縮短了半個月路程,大家夥省了多少腳程,這不好嗎?”
楊時不冷不熱的笑了下,看着晏涔的眼神像是看一個“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的孩子。
“我們是館驿。”他說,“新設的,是遞鋪。”
“前些年戰事多,為了不耽誤軍情,一部分驿站被拆分開,分為館驿和遞鋪兩種類型。
“館驿六十裏一設,負責官員的食宿、車馬補給。
“遞鋪二十裏一設,專門負責傳遞公文和戰事消息。
“陛下登基後,拆分部分驿站的傳統就一直延續了下來。而鬼愁嶺的新官道不必繞路,走直線抵達應州,只要二十裏地,所以鬼愁嶺路上不設館驿,只在應州那邊加一個遞鋪。”
晏涔愣了愣。
這她倒是不知道。
晏涔向沈釋求證。
“确實如此。二十裏,尋常人走兩個時辰左右,急行軍一個時辰足以。”
晏涔轉眼望向楊時,怔了片刻。
一時間沒說出話。
所以就算從舊官道的館驿和遞鋪調人,也輪不到館驿的驿丞楊時。
還有兩個遞鋪的人手等着呢。
他一定會丢掉這個差事。
楊時仰起頭,望着昏暗的屋頂,和那一道微弱射進來的白光,譏诮的眼角隐隐劃過水光。
“那天我去應州一個酒肆喝悶酒,也是巧了,隔壁席位就是應州府衙的人,他們沒發現我,我聽見他們說,要把新遞鋪給‘自己人’來乾。自己人,自己人……哈!自己人!什麽自己人,無非就是早就打點好了,擎等着摘桃!”
楊時越說越快,脖頸迸出青筋,像是這兩年的憤怒推着他不斷地向前沖,直至懸崖邊緣,卻再也停不下來,只能走向毀滅。
“我楊時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十五年!從寶山子村去應州的官道,就這一條,這十五年,我看過新婦出家,又看着當年的新婦帶着孩子,回了寶山子村的娘家……我不辭勞苦,休沐的機會都讓給了其他驿站吏員,碰見百姓過路,就偷摸着讓他們進來歇個腳,喝口熱水……
“是,我們戰勝不了鬼愁嶺,可是大家夥都在努力過好自己的日子!到頭來、到頭來,我用心照看的一切,他們自己人說拿走就拿走了!”
更近、更快的新官道将要開通,所有人都歡欣鼓舞,只有他和館驿的兄弟們知道,他們就像一輛馬車上壞掉的車軸,會被毫不猶豫地抛棄。
旁人都在期待着更好的新生活。
只有他們在等待着自己壞掉的死期。
晏涔長長呼出口氣。
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原因。
晏涔原本對自己學到的什麽刑訊審問、套話、逼供技巧都很有自信,憋着股勁兒想在沈釋面前嘚瑟一下。
但聽完這一切,她一口氣将自己憋着的勁兒全呼了出去。
她有些茫然地想,師父和她,與楊時又有什麽區別?
師父奉命去尋雲門十三品,還沒找齊,永安帝就忍不住跟他翻了臉。
自己替師父完成任務,又何嘗不會在完成任務之後就被抛棄呢?
他們都是棋盤上任人擺布的棋子,是馬車上的車軸,壞了就會被換掉,甚至不壞也會因為有更好的而被換掉。
不可預測的、惶惶不可終日的、走向懸崖一般的未來。
晏涔攥緊了拳,手背上兩道連接着關節的筋骨微凸,頂着薄薄一層皮。
突然,肩上一沉,淺淡的皂角氣息混着林木的草葉味靠近。
晏涔回過頭,沈釋按着她的肩膀。
只對視一眼,晏涔就知道,沈釋已經看出了她在想什麽。
“我來問。”沈釋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