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拓片的詛咒(二十三) 好似燃着兩(2/2)
難道你師父真被斬首了你就會相信我了嗎!
“胡知州跟我說,只要斬草除根,事情就能從根源上解決了,我覺得挺有道理的。”晏涔煞有介事,“既然這拓片是碑刻複原唯一的可能,只要毀了它,雲門十三品就再也不可能找齊。到那時,陛下也就沒必要關着我師父了吧?”
劉琰失聲叫道,“不!不對,陛下失去了找到私庫的機會,必定惱怒非常,你如此挑釁于陛下,陛下怎麽可能會放過你跟你師父?就是萬福觀他也必定不會放過……”
大概是這個理由太過荒謬,刀鋒近在咫尺劉琰都顧不上了,氣急敗壞,“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裏。沈将軍呢?沈将軍!你是武将出身,想必懂得這個道理!”
一旁揣着袖子的胡元良豁然擡眼,但已經來不得動彈。
他的視線一寸一寸的往下挪,落在自己喉嚨前突兀出現的刀鋒上。
“确實如此。”
一道寒泉積雪的嗓音響起。
晏涔聽見熟悉的聲音,緊繃的那根弦微松,心裏莫名安定了下來。
好像沈釋在的地方,就沒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
沈釋黑白無常似的出現在胡元良身後,一手按着胡元良肩膀,一手持劍,橫在胡元良頸前。
與此同時,崔志也看見了他身後巷子的牆頭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十個人影。他們各有負傷,但仍目光凜然如刀,乾脆利索地拉弓挽箭,對準了天樞衛。
沈釋平靜地問:“所以,該聽誰的呢?”
天樞衛直屬皇帝,乃是天子親信,把刀劍對準他們,跟殺一個監察禦史的效果沒什麽區別。都屬于“嫌自己死的太慢了”行為。
崔志一臉難以置信:“沈将軍,你瘋了不成!”
沈釋一身夜行衣,完美得融入夜色中,唯有劍鋒的寒光倒映在他眼底,冷硬,鋒利。
他不以為然,“讓你的天樞衛後退十步。”
崔志咬牙沉默。
劉琰欲哭無淚:“崔指揮使救我……胡元良,我竟沒看出你是個如此狡詐多端心思狠毒之人,你……你說說你這都辦的什麽事!”
胡元良發現自己設局反被騙後就掂量了下自己的身手,可惜他上了年紀,無論如何也打不過正當青壯年的沈釋,只好沉着臉杵在那,單方面拒絕了劉禦史的罵戰。
崔志冷沉着臉,擡起一只手,朝後一揮。
天樞衛聽令,緩緩退後至狹窄的巷子口。崔志舉起雙手表明自己手裏沒武器,獨自一人上前幾步。
“二位,這衙門裏頭還正走着水呢,裏裏外外都焦頭爛額,咱們就別費那個牛勁打太極了,二位不如直接說說想要些什麽?”
他頓了頓,又道,“咱們都實際點。就算我用天樞衛的路子傳書回京,跟陛下說放人,那也得半天的路程不是?”
沈釋:“那麽,還請劉禦史把那張拓片交出來。”
晏涔讓牆頭上的阿粥過來代替自己拿着匕首,她親自取。
沉默成了一塊石頭的胡知州立刻活了過來,咬牙掙紮,但被沈釋的劍壓了回去。
胡元良沒了辦法,急道:“咱們可是說好的,毀掉拓片才能斷了找到私庫的路,雲山道長才能得救……在牢裏的時候,你們明明都答應了!”
比起三句話有兩句要抽風,行為完全無法預測但随時都在準備以下犯上的晏涔,沈釋此人要穩定得多——他巋然不動成了一座千年雪山。
也不知道雲山道長怎麽教出來這對截然相反的師兄妹的。
沈釋八風不動,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對胡元良道:“胡大人,在沒有确切的證據之前,我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最擅長僞裝、偵查、設伏、奇襲的踏白營前任都将。”
不論是對親師父雲山道長,還是昔日并肩作戰的成如一,亦或是鎮南軍舊人胡元良,沈釋都以一種殘忍的客觀立場,平等審度着所有人。
他不評判任何人呈現出來的東西。只是冷靜地執行先調查證據,後驗實真相的順序。胡元良的那些“好”辦法,說得再天花亂墜,在沈釋耳朵裏恐怕還不如師妹罵他一句有信譽。
不遠處的通州府傳來模糊的喧嚷,襯得巷子裏靜得好似另一方天地。
晏涔在劉琰靴底夾層摸索,終于摸到了被他藏起來的拓片。
晏涔借着火光快速看了一眼,重新折了起來,夾在兩指之間對崔志晃了晃:“崔指揮使,咱們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
至此,這一夜發生的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昭然若揭。
監察禦史劉琰本打算借通州知州胡元良之手放火燒牢,把水攪渾,自己趁亂帶着嫌犯溜之大吉。誰知胡元良也不是省油的燈,反手就打起了他手裏那份拓片的主意。
胡元良又想着借晏涔、沈釋二人,從劉琰那裏把真拓片搞到手。可算盤沒撥兩下,就讓這兩人給拆了個稀碎,自己也被算入局中。
幾人在這不大的通州城裏互相算計了一圈,堪比推牌九搶莊一樣熱鬧。
事情演變至此,已不是胡元良或者劉琰的主場了,而是“黃雀在後”成功拿到拓片的沈釋和晏涔。
而他們關心的問題也很直接——
到底誰手裏,有真正能解救雲山道長的辦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