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拓片的詛咒(十四) 你說的将軍,是沈……(2/2)
剛才始終條理清晰,冷靜沉着的晏涔陡然沉默了下去。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你還沒回答我。你說的将軍,是沈釋?”
樊思被鮮血浸染的眼皮往上擡了擡,眼神混沌,但隐約能看出他傳達的意思:那不是廢話嗎?
晏涔握着手刺的五指更緊了幾分。
“你說我一面之詞,”晏涔轉而道,“你知道你為什麽會暴露嗎?”
樊思皺着眉。
“因為就是沈釋讓我防備你的啊。”晏涔說。
在廢棄院落中,沈釋說“遇上了樊思”的時候,手搭在她肩上按了下。
他們師兄妹極少做拍肩這種動作。
晏涔立刻明了,沈釋在提醒她,小心樊思。
這是屬于他們師兄妹的默契。
師兄并沒有全然信任樊思,但又需要利用他一二,故而将計就計,利用樊思的身份将衆人送出城。
晏涔半路上叫苦不疊,将自己僞裝成嬌氣、吃不得苦的草包性子,也是故意為之。為的是削弱樊思對她的防備,以便更好地暗中觀察樊思。
而樊思果然不出她所料,對她沒有任何防備,攆她出柴房的時候,連武器都沒拿。
而她揮出自己藏着小流星錘的拂塵,給了樊思當頭一拂塵。
力道其實不算特別大,否則樊思的腦袋早就開瓢了。
而樊思在聽到回答後,被鮮血糊住的眼睛驀地瞪大,眼皮劇烈地顫抖。
“将軍……将軍他……”他嘴唇嗫嚅着,神情滿是不可置信和恐慌。
晏涔眉頭微蹙,她道出樊思設計他們的真相的時候,這人都沒露出這種神情。
是因為……她說沈釋其實根本沒相信他嗎?
可是他也騙了沈釋,即使如此,他也在乎沈釋的信任?
晏涔不懂。
她常年生活在道觀中,見過很多在三清像前忏悔的人。
他們有的是做錯了事,有的是被命運磋磨的無辜之人。晏涔曾問師父,為何有的人明明是自己做錯了事,卻要在乎別人待他是不是真心,在乎上天是不是保佑自己?
師父說,在乎別人的真心,在乎上天的保佑,代表一個犯了錯的人仍有一絲向善的念頭,代表一個人仍有所敬畏。
晏涔卻覺得,如果一個人有所敬畏,卻不敢面對自己的真心,那他敬畏的,到底是什麽呢?
樊思趴在地上掙紮着,額角抵在地面,發出困獸般的哀嚎。
“你們到底想得到什麽,你們為什麽要救他!”淚水在他臉上血跡沖刷出一道道痕跡。
“我也想知道。”晏涔不客氣道。
她當然也想知道為什麽。
為什麽幼時她留不住家人,少年時留不住師兄,後來師父她也留不住,救不出,甚至洗刷不了師父的冤屈……成墨母女她差點也沒保護下來……
而現在,她唯一的任務,就是保護好成如一。
這一次,她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出事。
“你問我為什麽要救他,”她嗓音清晰,“我不是為了跟你們作對。我是為了我師父。”
樊思一愣,餘光瞥見那個拂塵,震驚湧上心頭,一時間連疼痛都忘記了。
“你師父不會、不會是……”
晏涔挑眉:“雲山道長。”
樊思想到那張海捕文書,更是頭暈腦脹:“你、你是那個晏涔……?你是個姑娘?!”
晏涔笑了下,恢複了本音,問成如一:“拓片真的在你手裏?”
方才聽到樊思質問成如一的時候,她本以為樊思是不知實情,可聽着聽着,晏涔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拓片真的是胡知州私藏的,那他僞造一個假的不就好了嗎?
堂堂一州知州,僞造一個大差不差的碑刻拓片,不比陷害一個司工參軍容易多了嗎?
這個猜想讓她一時間有些毛骨悚然。
成如一聽她發問,苦笑了一下。
“……是。”
晏涔瞳孔驟地縮了下。
“為什麽?”她聽到自己聲音裏的難以置信。
成如一……真的是偷盜拓片的人?
她跟師兄忙活了半天,要給成如一證明清白,結果真兇就是他本人?!
成如一咳了幾聲,“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楚……但晏姑娘,我也是沒法子。胡知州要滅口接觸過拓片的人是真的,我也是為了自保……而且這個秘密絕不能洩露出去……”
沒等晏涔繼續追問,就聽瑞春堂外腳步聲由遠及近。
有人在外頭喝道:“仔細搜!一戶也別落下!”
又有人應聲:“城南那邊抓着人了,說是要緊的!快些來人!”
晏涔心頭猛地一跳。
城南?
沈釋不就是往城南去了麽?
沈釋走的時候明明說……他這五年習武沒有懈怠。
他保證過會平安回來啊。
晏涔猛地轉身,一把揪住成如一的衣領質問,“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雲門十三品的秘密到底是什麽!如果你還不說,大家都會死在這裏!”
成如一原本臉色就白,被她這一抓忍不住疼得悶哼了一聲。
柴房門外忽然“砰”地一聲,有人撞了進來。
晏涔霍然回首。是阿粥。
他顧不得問樊思怎麽倒在地上,只見他肩頭一道刀口翻着,血順着袖子往下淌,撐着門框才勉強站穩,“外頭人越來越多了,藏在這早晚會被發現,我去引開追兵,你們快走!”
“豆阿饅呢!”晏涔問。
阿粥道:“他去引開追兵了。還沒回來。”
晏涔雙手攥成拳,緊了緊。
外頭衙役的喝聲越來越清楚,甚至已經有衙役在敲隔壁的門,木門被砸得“哐哐”直響,喧鬧萬分。
“你帶成如一走。”阿粥擡起眼,看向成如一,又看向晏涔,目光堅決,“別管我們。快走。”
作者有話說:
福生無量天尊——出自《道藏》中的《北鬥本命延壽燈儀》《雷霆玉樞宥罪法忏》等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