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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那一夜他們醉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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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那一夜他們醉了

袁珩坦坦蕩蕩地承認:“正是。”

荀攸嘆了口氣,目光複雜:“你知道自己會面對怎樣的非議嗎?”

珩女公子名揚士林、海內盛贊她“袁氏鳳凰兒”是一回事;但一個年僅十歲的女郎意欲染指權力,卻又是另一回事。

袁珩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嗐”了一聲:“在先生眼裏,珩就這般沖動魯莽?我自有分寸,但若先生肯幫我權衡一二此計可行否,那便再好不過了。”

荀攸是士大夫,是君子,卻也是男人。

他支持袁珩,絕非因為他認為女子應該有這樣的權利;只是因為袁珩出身門閥士族,因為她是他的學生,是他私心裏僭越地視之為親生女兒的人。

于是他憂袁珩之所憂,堪稱積極地幫她打算:“若我沒猜錯,你的打算應與武遂公主相關?”

袁珩不意外荀攸能想到劉羲。

她否認道:“不。是何進與曹操。”

荀攸下意識蹙眉:曹操也就罷了,何進又是個什麽檔次的貨色?

袁珩見他臉上寫着“不認同”,解釋道:“有何進舉薦阿父的利益牽連其一,汝南袁氏名聲在外其二,雒陽曾傳言他欲投毒暗害我其三。諸多前情擺在這兒,他絕不敢怠慢。”

想了想,又暗示:“且我只是需要一個能待在雒陽的位置而已。能共謀者絕非何進,曹操與劉羲才是真正的盟友。”

荀攸沉吟片刻,問:“武遂并不在雒陽,所以是叔越的女兒霍含章……你有幾分了解她?”

袁珩實話實說:“完全不了解呢。但劉羲敢把她單獨留在雒陽,則必有其過人之處。只是我也不敢将賭注全押在她一人身上,所以便挑了孟德世叔作為備選。”

荀攸過了一遍這三人如今的身份——何進為大将軍,曹操為騎都尉,霍貞武藝超群,當下了然:“先以戰功立身,确實是最合适的路。”

袁珩笑道:“戰功是将軍們的事情,我只會是幫助将軍們獲得戰功的那個人。先生也是知道的呀,我打小心善,見不得那些血腥場面。”

荀攸眼皮一跳,欲言又止地盯着她,好半晌才繼續道:“這幾個人選都沒有問題……啊,對了,你應當已經聽說?朝中已下诏各州郡招募義軍作戰,派往各地的官兵也已開始整點;若我所料不錯,不多時便該有人上谏天子,以求解除黨禁了。”

袁珩雖不了解原本歷史上的應戰安排,但也能揣測得差不離:“除大赦黨人以外,朝廷也需要引進新的人才。或公卿将領家中子嗣,或民間才乾出衆者……且不論是否能成,至少可以鼓舞士氣、凝聚人心。”

師生二人又圍繞着朝廷對鎮壓各地黃巾的将領安排展開了熱烈讨論,直到逼近飧食時分,荀攸才意猶未盡止住了話頭。

兩人相并往廳堂走去,跨過院門時,袁珩忽聽荀攸輕聲問她:“……未央為何會有這樣的志向呢?”

袁珩心有遠志,這并不稀奇。甚至可以說,若袁珩這般神異的人沒有奇志,才會叫人覺得不可思議。

所以荀攸只是有些好奇——被袁紹一手帶大的未央,是在怎樣的契機下生出了入仕的想法?

袁珩聞言有一瞬失神,而後尚且一團稚嫩的臉上浮出幾許惆悵:“因為我不甘心。”

她只回答了這六個字,沒有多言。

荀攸看她一眼,若有所思。

系統好奇地問袁珩:【他這算是聽懂了嗎?】

袁珩想了想,說:【他懂了。但他不會深思其中邏輯,更不會細致追問。我這位老師一向很有做人的智慧,哪怕涉及到底線問題,只要我不貼臉開大,不在雷區蹦迪得人盡皆知,他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系統似懂非懂地附和了幾句,又忍不住唏噓:【我知道未央其實有很多話想說,只是不能宣之于口而已……】

是啊。

袁珩悵然地想:她真的有很多話想說。

譬如——

先生,珩這輩子自懂事起,就有一萬分的不甘心。

五歲那年,阿父因月旦評而閉門數日不肯見我,哪怕後來他又待我親近愛重一如往昔,可我心裏直覺不踏實。

半年後,我學會了左手字。

同樣在那一年,阿父與劉氏女郎劉娴有議親的打算,彼時我見過她一次。她才十六歲,真是花一樣的年紀;她待我真的很好,笑盈盈地送給我親手縫制的香囊,誇我聰敏可愛。

入夜後,我無意聽見她依偎在母親的懷裏哭,她說她很害怕,說她不想嫁。

她的母親蒼白地寬慰她,我站在廊下手腳發燙,又心跳如鼓;那是我第一次感到慚愧,因為我的第一反應是“正好”。她“正好”不想與阿父成親,而“正好”,只要阿父沒有嫡妻,便不會有嫡子。

于是後來這親事沒能議成。

在這之後,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阿父重情而優柔,雖不願我太過出格,但至少現在,他肯将我放在一個非常重要的位置上,而他的性情就是我可以利用的資源。

半年後,我又學會了寫詩與雕刻技藝。

後來胎中迷霧散開、蒙昧盡去,我忽從大漢權力之巅的高臺墜入黃土田間,從前絕不會入眼的困苦景象乍然攤開,由眼入心,心神俱震。

所以,我不甘心。

系統:【未央,我很高興你能有我。】

袁珩被它逗笑了:【哎呀,誰家系統這麽自戀呢?哪兒有這樣誇自己的?】

系統認真地說:【因為只有這樣,你才不會孤獨、不會疲憊。你的所有心情,都可以随時說給我聽。】

無獨有偶,身側的荀攸忽而駐足,微微俯身,含笑看向袁珩。

他擡手撫上她的發頂,溫聲道:“我猜未央這些年恐怕很累呢。是不是?”

他說罷,并沒有等袁珩回答:“聽說你喜食魚脍,明日我叫人備一條鯉魚?”

袁珩悚然一驚:“不、不、不必!多謝先生好意,但我現在已經戒了!”

長命百歲,從健康的飲食習慣做起。

荀攸只能遺憾地退而求其次:“那還是給你買些杏脯吧。”

這話很尋常,也沒什麽有趣的地方,但袁珩卻聽得忍不住笑起來。

為什麽笑呢?

袁珩沒說。

荀攸也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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