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相侵相礙一家人(2/2)
于是陸陸續續地,所有人都離開了這裏。
袁基最後離開,踏出門時狀若憂慮地回頭,與袁珩交換了一個眼神。
而後門窗幽閉,雪光掩映,天地昏昏。
*
二更天(約晚上十點),袁隗府上徹底亂了起來。
袁珩被府中燈火與嘈雜聲驚醒,隔着門窗,隐約能聽見院外腳步聲匆匆,間或來往者紛亂私語;她眼皮一跳,從榻上坐起來,胡亂穿了鞋便往外走。
門邊仆婢雖仍在守夜,卻無不面色驚惶,見袁珩起身,惶恐道:“還請女郎入內安寝。”
袁珩心下生出不祥預感,直覺并非袁隗病發;此時她身上藥效徹底發作,不需傅粉已是一臉病容。
她眉眼微沉,雖年歲稚嫩卻已有十二分的淩厲睥睨之态:“發生了何事?”
說罷,有些控制不住地咳了起來。
幾名女使對視一眼,遲疑着不肯開口;袁珩心跳亂了一拍,一邊叫系統佩戴上【彧天香】稱號來定位荀彧,一邊加重了語氣:“我素來覺淺,稍有動靜便會驚醒。我并未聽見有人到此命你們隐瞞,若事後長輩追究,我亦不會叫你們擔責。說。”
袁基府中跟來的女使聞言,咬咬牙,伏身長跪:“府中有刺客混入,宴後意欲行刺,無人傷亡,然太常、郎君卻險些……”
袁珩本就頭重腳輕,聞言眼前一黑,頭腦中一片轟鳴之聲;肺腑中更是一陣刺痛冰寒,險些當場暈厥過去。
系統爆發出無能為力的尖叫聲,生怕她當場死掉似的,這反倒讓袁珩詭異地冷靜下來。
袁珩胸口劇烈地起伏着,強撐着不适,問:“叔祖父與父親可還好?!人抓住了嗎?!”
女使道:“刺客已逃走了。二位主君皆未受傷,然太常酒後受驚,有些發熱,眼下正在休憩;郎君雖無不适,卻難免驚悸。如今二郎君正往執金吾處去共議追捕事宜。”
所以袁隗被吓病,袁基無事,并選擇派遣袁術去找執金吾抓人。
劃重點:讓袁術去的!
袁珩:“……”
袁珩:“…………”
袁珩頓時懂了。
她這下是真的差點嘔出一口血來。
【袁基也太狠了些!】她罵罵咧咧,真是被袁基吓得差點魂飛魄散,【差點把我給吓死不說,這下可好,我還得繼續演下去!】
袁珩知道,袁基這是為了把她徹底摘出去。
袁珩給自己下藥是為了把矛盾引向何進與常侍,但無論結局如何,沾了藥的東西是實打實過了她的手;袁基此舉,卻是為了讓袁隗有個更順理成章的病因,老人上了年紀,在冬天被吓病也很正常。
想來那名“刺客”怕是與何進或常侍脫不開乾系了——也就是說,袁珩真是白給自己下了藥。
真是相侵相礙一家人……
她氣得拳頭捏緊,随意裹了件厚裘,提着伏波劍大步往外走去。
系統也動了真火:【未央,袁基都不跟你提前說一聲,哪兒有這樣做事的道理!】
卻忽見虛空中那條煙粉色的香霧細線動了,從隔壁的卧房一路延伸靠近此處院門,顯然荀彧也知道了“刺殺”一事,特地趕來,應是為了攔下自己。
袁珩握緊了劍,不顧女使阻攔,也顧不上正在靠近的荀彧,蒼白病容上是誰都沒見過的凜冽寒意:【他就是故意的,想讓我吃個教訓!】
袁珩後知後覺:對于她“以身入局”這件事,袁基是很擔驚受怕的,所以這一出還有另一個目的,便是想讓她知道什麽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越想越惱火:【我是精準計算過用量的,他這才是真的容易翻車!黑燈瞎火的,又都喝了酒,萬一真傷到了,我上哪兒找第二個位列九卿的爹去!】
袁珩行至院門,便見荀彧長發披散,同樣只在中衣外披了厚氅,顯然是醒後聽聞此事,匆匆趕來。
荀彧還未開口,袁珩先發制人:“世兄也是來讓我養病安寝的嗎?”
荀彧看着袁珩——頭發亂得像炸毛的虎豹,朱色厚裘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腳上珠履也穿反了;而她的臉色更是被蒼白病氣籠罩,唯有一雙眼迸出怒火與寒光,明日怕是病情要加重的。
袁珩鬼火都在冒:“荀文若,你讓開!”
別耽誤我教訓我爹!
我今天必定要把他抽得如陀螺般旋轉……!
荀彧不知道腦補了什麽,輕嘆一聲,近乎軟語地哄:“我知道未央憂心長輩。可是如今你正病着,公業世叔定也不忍叫你拖着病體去看望他;且若你此時再受了風寒,更是叫他多添擔憂。未央先回去安寝好不好?待你明日好些了,我再陪你一起去。”
他自動将袁珩的情緒理解為對袁基的擔憂,以及對刺客的憤怒。
袁珩面色略有些松動,卻仍遲疑着不願放過袁基——她都已經起來了,總不能白白浪費吧?
系統憤憤道:【未央,這回我站你文若世兄。聽他的——別去找袁基,再直接來個“驚怒交加,病情加重”,看誰吓死誰!】
袁珩:【。】
雖然但是,我覺得荀彧并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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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馬倫事跡見《後漢書·列女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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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基教會了袁珩身為共謀不能隐瞞關鍵信息,轉頭袁珩就吸取了教訓,但用在別人身上。
袁基屬于前人栽樹,後人乘涼^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