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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國色天香荀文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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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國色天香荀文若

袁紹因何而敗?

袁紹作為漢末群雄之一,誠然折節下士,寬厚仁愛,結交甚廣,以德行威儀立足;荀攸評他“以寬厚得衆心”,荀谌稱他“一時之傑”。

但在此之外,“多端寡要,好謀無決”是硬傷,所以荀彧認為袁紹“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棄之轉投曹操。

但在袁珩眼中,阿父雖不能成大事,于她卻也算是個慈父。

慈父·袁紹休息過了,于飧食之時召袁珩問話。

袁珩知道傳謠那一茬不可能就這麽過去,認命地在袁紹跟前跪坐下來,等着被罵。

袁紹卻沒有立時發作,只是問:“未央以為,為父替你延請颍川荀公達為師,何如?”

又細心解釋,以一種可商量的、堪稱平等的視角:“荀攸出身颍川荀氏,士族子弟,與我交情尚可,既是詩書傳家的名士,為人又機敏多智,堪為我兒良師。只荀公達一人,便可抵五名老師;至于騎射之術,荀氏亦不乏名家。”

袁珩為之默然。

袁紹這模樣,倒似是願意以培養嗣子的方式來培養自己,要為她請來世家名士做老師。

袁珩自然沒有不答應的:“荀氏聲名遠揚,兒謹遵阿父安排。”

袁紹便微微笑起來,與她一道用膳,期間也不講什麽食不言,溫聲問着他不在家時發生的事。

袁珩如坐針氈,總覺得袁紹這會兒如此溫柔,定是在憋個大的。

忽而,袁紹提起一件事來:“那日路過颍川,恰聽公達說起他的叔父荀彧。此子年十四,有才名美名,我與之見了一面,确是個美姿儀的郎君。”

哦哦哦!荀彧!荀令君!

但袁珩也不傻,知道袁紹不會無端提起荀彧,還是這種略帶輕蔑不喜的口氣,所以哪怕心中好奇,也并沒表現出來。

笑死,你這會兒還嫌棄上了,日後他被你奉為上賓、棄你投曹,阿父你又該如何應對?

那邊袁紹嘆了口氣:“可再怎麽好,也配不上我家未央啊!”

袁珩:“……?”

她臉上一派茫然,不是演的。

袁紹并不把她當尋常女童看待,當即千叮咛萬囑咐:“荀氏想與我結兩姓之好,族中有荀文若最為出衆,又尚未娶妻。阿父彼時并未斷然回絕,言語多有暧昧不清,這才将荀公達诓走做你老師的。你可記好了,來日他說的話除了學問,一個字都別信,尤其關于荀文若的。記住沒?”

袁珩試探道:“可我才八歲,荀文若都十四了……”

袁紹不滿:“待未央風華正茂的年紀,他怕是都成糟老頭子了!我兒就連配天子也使得!”

但也說了句客觀的話:“荀公達才學出衆,阿父一時半會兒也尋不來更合适的人選。未央便當是卧薪嘗膽罷。”

袁珩:“……”

她應了下來。

袁紹也總算在此時切入了正題:“我不在的這段時日,可是生了什麽變故?”

微微一頓,目光裏帶着探究:“你生而知之,良材美質,勝過世間九成人,連許多男兒也不能與你相較。旁人或許不知,但我還不明白麽?無緣無故傳謠于外,絕不是你做得出的事!”

袁珩早已放下玉箸,聞言并不辯解,只是一拜:“父親若有懲罰,珩謹受之。”

袁紹看着她,似是突兀地提起另一件事:“午時我剛回府,聽府中侍女言,你已連續三日夜驚、夢魇;昨日出門時,又因一黔首與楊氏公子相争,可有此事?”

袁珩伏跪在地,聞言臉埋得更低:“……是。楊氏公子縱馬,傷及無辜,兒只是……”

然而她話音未落,袁紹便怒而拍案:“你叔祖父去歲将将病故,如今袁氏子弟無不低調,你當街鬧出這般動靜,我袁氏固然四世三公,可他楊氏又何嘗不是?更不必提兩家有聯姻之舉,楊文先可是你姑父!”

袁珩:“……”

她更不欲辯駁了,聲音很平靜:“珩知錯。”

袁紹持續輸出:“也是同一日——洛陽城中有我的流言傳開,來源分明,正是你袁珩!”

“目無禮法,行事悖逆!你以為我只是在惱怒自己的名聲嗎?”袁紹心頭火起,“你若被安一個不孝、無禮的名頭,莫說別的打算,來日怕是連在世間立足之地也無!”

袁珩不再說話,只沉默聽着袁紹教訓。

阿父愛重她,所以惱火于她為“區區黎庶”與楊氏紛争,憤怒于她信口傳出長者流言,失了法度,失了名聲。

可那被楊氏公子撞傷的黔首殘疾了腿——在如今的時代,這與失去了性命沒有區別。

袁珩将那些老生常談的話左耳進、右耳出,苦中作樂地想:這算什麽?黎庶失去的只是命,我失去的卻是名?

袁珩垂頭,看了看自己華美精致的衣飾,案上炊金馔玉的飲食,腳下富麗豪奢的庭院。

又想起那晚系統給她播放的——自從恢複記憶以來,一直被她刻意忽略掉的那些東西。

她而今出身的“矜貴”,人生的“順遂”,都是踩在累累白骨上得來的;她的血脈裏仿佛流淌着原罪,可她正是從這份“血脈原罪”那裏得到了生命,以及前世從未有過的濃厚親情。

袁珩突然覺得,自己就不該想起前塵。

……你要讓一個曾生活在那樣好的時代的人,如何毫無芥蒂地接納一個人命如草芥的世界呢?

從前袁珩出入府邸,是有人以脊背當她的腳踏的。

可昨日她乘車外出,那一只着了珠履的腳,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踩上那個沉默而谄笑的肉骨。

袁珩的沉默不語一刻鐘,換來了家法一頓,以及跪思一夜。

袁珩面壁跪坐,十分無聊。

她選擇跟系統對話:【你有沒有失憶藥給我用用?】

系統:【……客戶為什麽需要這個?】

【我想忘記前世。清醒而痛苦地活着,不如無知而安樂地死去。】

她說得跟真的一樣,系統差點兒就要貸款幫忙買藥了,卻忽然捕捉到她并不激烈的情緒起伏。

于是系統恍然大悟,真給她她又不高興。

出于人文關懷,系統順着她的話問:【客戶為什麽痛苦呢?】

為什麽?

這個問題可有太多答案了,說三天三夜都說不完——與時代相比扭曲的自己也好,所謂原罪也好,未來會發生的那些事也好……

可袁珩最終只是說了一件很淺顯、很近在咫尺的事情。

【如果我能忘記前世,我便可以知足常樂。】她語氣有些微妙的古怪,【至少,我不會去怨袁紹。】

如果她生來就是汝南袁氏的貴女、袁紹視為明珠的長女,不曾記得前塵往事,那便不會發現袁未央永遠發現不了的事情。

袁紹教她六藝經略,仿佛在用培養嗣子的方式教養她,但事實上呢?

“可再怎麽好,也配不上我家未央啊!”

“待未央風華正茂的年紀,他怕是都成糟老頭子了!我兒就連配天子也使得!”

袁珩察覺到了這兩句話暗藏的意味。

荀彧“配不上”袁珩,袁珩值得更合适的丈夫。

誰更“合适”?

【他想讓我成為呂雉,成為鄧綏。】袁珩目光平靜地聚焦于虛無處,【若我只是袁未央,我當真會覺得他已經對我很好了……可我如今明白過來,他在害怕……】

袁紹在害怕三年前的那件事,害怕那句連袁珩這個當事人都不以為意的十個字;或是關心則亂,或是好謀無決,他給出了這樣的“規劃安排”。

系統似懂非懂,很拟人地猜測:【所以客戶是想弑父?】

袁珩無語了一下:【……那也不至于。】

頓了頓,她主動打開了系統選擇頁面浏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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