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恻隐之心(2/2)
不等傅娥尋到機會推卸責任,蕭訣等一衆侍衛便擡來一堆用白布裹着的殘骸,白布掀開,頭骨、腿骨淩亂擺放,早已分不出誰是誰。
渾身濕淋淋的蕭訣跪地回禀:“啓禀陛下,臣等趕到時,這兩個小黃門正準備将那宮娥投入井中,毀屍滅跡。微臣疑心此事并非孤例,同其他侍衛在後院的水井中打撈出了數具遺骸,按照衣衫和頭骨分辨,至少有三個宦官、六位宮娥慘遭毒手。部分屍骨上有明顯的鈍器傷痕,想來生前皆受過私刑。”
傅娥雙眼圓睜,垂死掙紮,“陛下明鑒,定是有人蓄意構陷!究竟是誰有心害我,求陛下為妾做主啊!”
陸嘉言雖算不上英明君主,好色貪欲,但是登基數十載,也并非是可以任人随意糊弄的蠢材。
“昨夜朕只是對那宮娥生了些許興趣,你便将人折磨成這副模樣,不僅私下用刑,還命她長跪在雪地之中,見事情敗露,便想殺人滅口。傅娥,你好狠毒的心思。”
傅娥何曾見過這般疾言厲色的陛下,她不停磕頭,哭得梨花帶雨。
“陛下,是那宮娥以下犯上,做錯了事,妾這才稍稍懲戒,絕非蓄意報複!至于為何變成這樣,定是手下的宦官會錯了意,私自做主,妾是真的不知情啊!”
“不知情?”陸嘉言冷嗤一聲,“宋八子初次侍寝之時,身上有不少舊傷,她跟朕說,你性子暴烈,對身邊人動辄打罵,那些可怖的傷痕,皆是你的手筆。那時朕覺得你不過是性情驕縱了些,無傷大雅,誰知你竟惡毒至此,敢随意坑害宮人性命。這般狠毒之人,如何配做朕的後妃!來人,将傅娥貶為庶人,幽禁永巷,親近者杖殺。”
傅娥絕望地呼救:“陛下!妾是冤枉的!是有人構陷妾,求陛下徹查!”
陸嘉言早就有心挫一挫傅家外戚的銳氣,如今終于抓到把柄,自然不肯輕縱。
“朕要讓後宮衆妃嫔好生瞧瞧,苛待宮人者,究竟是何下場。還要好生質問你的阿父阿母,是如何教導出你這樣一個頑劣惡毒的女兒!”
傅昭儀被帶走時,惡狠狠地望着尉遲月和陸翊承,“賤婦、雜種聯手害我!你們定會不得好死!”
陸嘉言上前将尉遲月護在懷中,見此情形,魏黃門上前吩咐:“還不趕緊堵上她的嘴!”
察覺懷中的愛妾顫抖不已,老皇帝心生憐憫,補充道:“命人日日掌她的嘴,朕看她還敢不敢胡言亂語!”
因傅昭儀私殺宮人一事,陛下龍顏大怒,無心用膳,氣沖沖地去了皇後所居的長秋宮,斥責皇後治下不嚴,竟對數名宮人無故消失一事無知無覺。
那一日,陛下在長秋宮中發了好大一頓火,勒令皇後務必嚴查後宮,将那些苛責宮人的後妃一一揪出,好生懲治。
陸翊承陪着阿母坐了許久,見阿母依舊驚魂未定,便攙扶着她回內殿小憩,又喂她喝了些安神的湯藥,等阿母睡沉,他才起身離開。
行至院中,一陣寒意襲來,陸翊承這才察覺到穿慣的狐皮披風不見了,他轉頭詢問跟在他身側的楊黃門:“那宮娥如何安置?”
今日終于揚眉吐氣,楊德忠滿臉喜色,對陸翊承愈發殷勤。
“回禀齊王殿下,那宮娥現下正在偏殿安歇,太醫已經瞧過,說是寒氣侵體,險些喪命,須得好生将養,能不能熬過今晚,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聽聞此言,陸翊承的臉色沉了些許,轉身朝偏殿走去。
鴛鸾殿偏殿內燃着熊熊炭火,剛換下濕衣的引珠只着棉質中衣,在被子裏發出痛苦的細弱呻吟。
陸翊承看到榻上羸弱的宮娥,心中殘存的幾分善念令他高聲吩咐:“将炭盆撤遠些,凍傷之人,怎能立刻用炭火烤?難道太醫沒有告訴你們如何照料她嗎?”
兩名宮娥跪地磕頭,“殿下恕罪!太醫只是開了些湯藥,并未多言。”
陸翊承眉頭蹙的更深,“速去打些溫水來為她浸泡雙手,用溫帕細細擦拭她曾裸露在外的肌膚,幫她的身體回溫。待她緩過來後,再用炭火取暖。”
宮娥們齊聲應答:“諾!”
這般情形讓陸翊承明白,太醫和宮娥們都并未将這個可憐人放在心上,太醫只是草草開了藥,連如何照顧病患都并未交代;宮娥們更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視人命如草芥。
如果剛才他并未一時興起,親自進屋來拿披風,只怕不出一日,這宮娥便要雙手盡廢,落得個終生殘疾,無法自理的下場。
引珠通紅泛着青紫的雙手被浸泡在溫水之中,宮娥連換了數盆溫水之後,那雙手終于漸漸恢複了些許知覺,手背的顏色也不再那麽駭人,慢慢的,她不再痛苦的呻吟,逐漸安靜下來。
楊德忠見站在床邊的殿下依舊神情不悅,忙呵斥正在用溫水浸過的帕子擦拭引珠側臉、頸間的宮娥們:“這宮娥好歹也算幫了我們,你們如何敢慢待她?日後若再叫我發現你們偷懶,定嚴懲不怠!”
宮娥們趕忙垂首,瑟縮如鹌鹑,“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殿下和楊黃門恕罪!”
陸翊承細細打量着榻上宮娥的臉,見她似乎已經徹底緩了過來,這才轉身離開。
親自相送的楊黃門小心追問:“不知殿下想如何安置這名宮娥?是送回掖庭重新分配,還是留她在鴛鸾殿任職?”
賀朝見殿下似乎忘了拿披風,一時不知該不該折回去拿,只得先追上陸翊承,悄聲提醒:“殿下,披風。”
陸翊承回頭望向引珠,見她始終緊緊抱着他的披風,神情晦暗不明。
“不要了。”
聽到此言,賀朝愣了一瞬,卻并未多嘴,只當是殿下嫌棄披風被那宮娥用過,還沾染了不少雪水,已經髒污了,不想再穿。
“諾,屬下明白。”
眼睜睜看着齊王殿下上了王青蓋車,卻依舊沒有給任何示下,楊德忠不知該如何行事,心中越發納罕。
馬車行進前,忽然聽得車內傳來一聲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間的低沉聲音:“就養在鴛鸾殿吧。”
意識到殿下回複了那宮娥的去處,楊德忠趕忙垂首應道:“諾,奴才明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