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青野關（八） 他的心裏如（2/2）

這些日子來，他一直被鎖在付行之的識海中，但他能清楚感受到付行之對于卓瑤的喜歡。

付行之的喜歡，是仰望，是欣賞，卻不是占有。

而他的喜歡，卻是陰暗，惡劣，充斥夾雜着占有和極大的欲望，更想讓師妹只是自己一個人的。

漸漸的，他好像覺得那樣的自己真的很不值得被喜歡。

像是從小他在意什麽東西，想要得到什麽東西，到最後抓得越緊，卻失去的越快。

不得善終。

杜言漪并未回應他的話語，而是淡淡道：“師兄，我有個猜測，我們在他們兩個的身體裏，是不是只有等過完他們的一生，這幻境才會破掉啊？”

她眼睛被擋着，本來乖乖坐着，但是看不到東西還是有些不舒服，便擡起了手。

她一只手握住游浔的手腕，一只手掰着游浔的手指，将蓋在她眼睛上的手給拉了下來。

她微微擡眸去看他，只見游浔正垂眸瞧着她，那種視線太過複雜，讓杜言漪品不出具體的意味。

她捏着游浔的手道：“雖然師兄不說，但我也猜了個七七八八。”

“我想确定一件事情，師兄必須如實回答我。”

游浔本來抱着她，在她說完話後，松開攬着杜言漪後背的腰，輕輕在她身前蹲了下來，而後單膝跪了下去。

這樣的姿勢，代表着臣服。

杜言漪心髒漏了一拍，無法将這樣的行為和師兄結合起來，但瞧着他，不知不覺的腦海裏浮起了很多很多的畫面。

因為她用這樣的姿勢，與同師兄模樣相同的傀儡溫存過數次，也親吻過數次，唇舌纏綿，水啧含情。

游浔擡眸，鳳眸蘊着幾分輕柔水意。

杜言漪喉頭微動，睫毛顫了顫，她身子略顯僵硬，不知道游浔接下來要乾些什麽，只是覺得某些場景像是在此刻重合了似的，讓她耳尖泛熱。

她呼吸重了幾分，但還是控制着聲音問：“在幻境外，師兄的身體情況如何？”

似乎覺得自己問得不夠清楚，她繼續道：“……我的意思是，師兄的無情道……是什麽時候破掉的，那只魇又是怎樣奪走師兄的身體，師兄可知道他究竟想乾什麽嗎？”

“還有，我聽師姐說，無情道修士破道心後，輕者修為全無，重者神魂盡散。”

她說着說着，神色帶着幾分嚴肅。

自淺姨故去後，杜言漪在生死之上更在意了些。

她現在很害怕失去自己身旁的任何一個人。

游浔看着身前少女的眼睛，那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瞳孔映照着屋內的燭火，此刻眉心蹙着，神色前所未有的莊重。

她道：“師兄身為無情道修士，自然比我懂破道心的後果。”

杜言漪的聲音忽然有些發抖。

“所以，為什麽要選擇我。”

“為什麽明知道可能會神魂盡散，還要選擇喜歡我。”

她握着游浔的手握得越來越緊。

“從前是我惡劣，當日表白單純就是喜歡師兄的臉，想和你做道侶也只是想近距離貼近這具身體罷了，我從來沒有了解過無情道修士破了道心的後果，一個勁兒往你身邊湊。”

“後來我知道了，便收斂了。”

“我都躲着師兄了，可你為什麽還會破了無情道？”

杜言漪狠狠握着游浔的手，身前的男子跪地瞧着她，眼神像是在描摹她的容顏似的，帶着無限的流連。

“我可以回答了嗎？”

男子的聲音很溫和，與曾經那個孤傲不近人情的游浔相差甚遠。

杜言漪也不知道自己一激動話怎麽那麽多，好像是游浔話少都是因為她全說了似的。

她垂眸喃喃：“可以了。”

游浔的指腹一點點蹭着杜言漪的手背，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瞧着少女的長睫微微顫了顫，一句一句回答她的問題。

“幻境外的身體并未受損，只是以無情道心為地基修煉，所以破了道心後，修為消散了而已。”

“天魇入體是在十年前，那時我身中劇毒，沒有修為，和他結了契約才能從千人傀山逃出來，他的目的無非就是為了帶領魇族統一都。”

回答完這些，游浔的氣息明顯沉了沉。

仿佛第一次正視自己的內心，他心髒跳動的速度很快。

靈妖殿下寒潭的那次親吻，是因為他魇息纏身，全身惡劣的欲望都被放大，而又因為師妹想要遠離自己，親近傀儡，更是嫉妒加身，無法自控。

可此時此刻，他非常的清醒，沒有魇息雜亂他的思維。

他第一次表達自己的心意。

男子的聲音誠炙，含着萬般情意：“我不在乎無情道破，全身修為散盡，只在乎師妹的眼裏有沒有我。”

“從藥王谷出來後，道心便已經不穩了。”

“而徹底破道心，是在靈妖殿。”

杜言漪不解為何是在靈妖殿，她正在思索着，卻發現身前的人微微擡起了身子。

她本能後退了些，卻發現游浔只是伸手握住了她肩頭垂下的發。

游浔并未說為什麽選擇她，因為他的心裏如今只有她。

杜言漪瞧着握着她發絲的人，眉心動了動，沒發現自己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被回答。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那這麽說來，師兄如今修為全無都是因為心在師妹身上喽。”

游浔眼神落在她的唇瓣上，握着她冰涼發絲的手蜷了蜷。

“嗯。”他答道。

杜言漪忽然彎了彎身子，低着頭湊近去瞧游浔的眼睛。

她抽出一只手撫上了游浔的眼角，露出了伶俐的笑容，梨渦漂亮又惹眼。

她聲音微軟，卻帶着居高臨下的玩味。

“那師兄證明給我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