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掩欲（四） 她只能是他（2/2）
蘇蔻唇角動了動，一想到自己一只魇都沒抓到，還被人騙走了雙刀和靈囊，将自己都差點送給“陰公子”，就臉上挂不住。
她垂着眸子，覺得自己臉燒燒的。
然而身旁的少年瞧見她這副吃癟的模樣，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玉修聖人轉眸：“知兒，妖都可還有什麽未完成之事？”
秦知不笑了。
玉修聖人沉沉呼出一口氣來，微微轉過了身子，視線從一旁十分冷靜的三人身上掠過，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玉石桌面。
“今日讓你們來并不是要問責你們，而是希望出門在外，你們都能護好自己。”
他微微停了停，而後繼續道：“魇族已有南下之兆，怕是不日就要開戰，屆時三都皆會出人去青野關，你們也要準備準備。”
幾人聽到開戰二字，神色皆變得沉了幾分。
玉修聖人瞧着徒弟五人的模樣，輕笑了一聲：“但也別怕，為師在呢，雲夫子今日講學，再去聽聽吧。”
說完，一身灰袍的男子從石椅上起身，在他們五人面前轉過身子，邁步朝長廊的另一處盡頭而去。
他的聲音素冷又悠長，邊走邊道：“不問來處，只許歸處，都走吧。”
淺色的袍子随着遠去漸漸變成一道虛影，而後消失在長廊的盡頭。
之後他們五人便應師尊的要求再次來到了學堂。
兩月未回北境，此次杜言漪竟然在學堂中見到了不少的新鮮面孔，而正是因為這些新鮮面孔的加入以及他們兩月曠課不來，五人的座位被調整到了最後排。
蘇蔻被秦知擠着坐在了左邊的最角落，游浔選擇了最右邊的安靜位置，因此杜言漪就被東方昱和游浔兩人夾在了中間。
她本來就不是喜歡聽學的人，坐在中央的位置剛好能瞧見雲夫子的臉，她無奈用手擋了擋臉，而後翻起了桌上的書籍。
“東冥大陸伊始，混沌之氣蔓延，北疆曾是一處古戰場……”
雲夫子話音剛起，杜言漪就打了個哈欠，她側眸瞧了一眼找秦知暗自算賬的蘇蔻，微微搖了搖頭。
沒了師姐偷偷聊天，還真是無聊啊。
她打着哈欠翻着書，而就在百無聊賴之際，杜言漪忽然想到了晨起時在屋外看到的玉墜，便将桌上的宣紙鋪開，沾了墨水提筆開寫。
【三師兄，你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吧，夜裏我有事，可能不去後山了。】
她寫完，側過身子，在雲夫子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将宣紙放在了東方昱面前的桌上。
東方昱本安安靜靜聽着雲夫子講學，看到少女遞過來的宣紙後，眉心微動，垂着眸子将宣紙轉正。
只是看到紙上的內容時，他臉色卻瞬間沉了些許。
從前他找師妹，她都會同意的。
為何這次不去了。
東方昱喉頭微動，嘴角努力舒展開來，胸口起伏的程度大了些，他努力壓制着眼中的情緒，而後擡手拿過桌上的毛筆，沾墨在少女狷狂肆意的字下，用極其标志的楷書寫着。
【小漪，你應該知曉我的身份了吧。】
他不知多寫什麽，就只寫了這幾個字，溫柔傾身将卷紙遞了過去。
杜言漪接過後，瞧着東方昱那手極其漂亮的字，便想起了在皇都時的日子。
那時的她不想用規規矩矩的楷書寫字，便将夫子布置的任務交給他，自己敘述，東方昱代寫，于是她狂狷的字體從未被規訓，反而讓身為劍侍的東方昱練了一手力透紙背的好字。
思緒飄離片刻後再次回神，杜言漪提筆繼續寫。
【知曉了，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以後我們就只是北境的師兄妹，師兄找我只為說這件事嗎？】
杜言漪再次遞過去。
東方昱看到字時，心徹底落了下來，他指腹攥着宣紙的邊緣，纖長的睫羽顫了幾分，雖然想再次提筆去寫，但卻實在不知寫點什麽。
是寫當年在全皇都在說皇女身隕，他卻從未相信，并且一路從皇都牢獄逃出來，瘋狂找她的過程？
還是寫因為尋不到她的蹤跡，他走遍了北境附近的所有村莊，問了不下數千人，只為證明她還活着？
是寫聽聞北境極寒，不沾人間煙火，覺得她傷了心會去，所以用盡全部賭了一把，而後真的在北境見到了她？
還是寫他知曉她失憶後，兀自用師兄的身份一點點靠近，給她安慰和鼓勵，換個身份同她在一條線上，卻發覺她的心思全然在游浔身上？
是寫他早有私心，卻很不甘于她心屬旁人，于是一點點試探，想讓她記起來皇都之事，讓她想起，是他先遇到的她，而挽回他在她心裏那一點點的位置呢？
寫嗎？
可以寫嗎？
只是這些所有的所有，在他提筆的瞬間，全然化成了眼裏的淡淡薄霧。
毛筆停留在空中，筆尖的墨水彙聚，滴落在宣紙上，洇開一片黑，東方昱唇角微動，沉沉呼出一口氣，僅寫下一個嗯字，将筆重新放了回去。
他将宣紙遞給杜言漪，杜言漪瞧着那個嗯字，便不再寫了。
雲夫子的聲音太過催眠，杜言漪聽着聽着就困了。
不過她心中在想，與魇族的大戰即将來襲，那她還是得多和傀儡貼貼才好。
雖然之前她也和傀儡親密接觸過，但像是昨夜抱着傀儡睡一整夜卻是第一次，至此她才知曉那種舒服的感覺。
她的傀儡很會黏人。
而這些坐在最右邊角落的青年卻全然不知。
他修長的手指放在桌上，腕骨之上的玉珠襯得他皮膚更加冷欲，手背上的青筋因為他蜷起的手指而凸出，他眉心凝着，微不可察地側過視線，眼神冷冷側移，落在身旁少女桌面的宣紙上。
宣紙上的內容被他全然看進眼裏，她一點都不帶遮擋，而他的臉色卻越來越差。
因為他的視線最後停在“不去後山了”幾個字上。
後山，不是他們相遇的地方嗎？
別人怎麽能去。
作者有話說：
醋瘋了醋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