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渡魂(十一) “不哭,我(2/2)
洪瑛咬了咬下唇,想到了游浔給自己交代的事情,便往杜言漪的方向走了幾步,小聲道:“杜姑娘……因為洪冰焰是用至臻境 修為布下的陣法,所以沒有他的同意,至臻境以下的修士進不去寒潭,就算他死了,這陣法還在。”
他沉默一息,沉聲道:“所以……只有你能下去。”
杜言漪瞧着漆黑的通道,攥緊了落在身旁的手,她心下了然,轉身對其餘三人道:“雖然我至臻境修為未穩固,但我一個人下去也好,如果出什麽意外你們還能在外接應我和大師兄。”
蘇蔻雖然擔心,但自己修為未到,也只能沉默點了點頭。
東方昱沉着眸子,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只剩下輕柔的一句:“注意安全。”
秦知眼睛帶着笑意,似乎對杜言漪十分有信心,他輕輕拍着蘇蔻的肩膀說:“相信四師姐,保證沒問題。”
于是杜言漪便在幾人的注目下,一個人走進了漆黑的通道。
她在邁入通道的瞬間,就感受到了來自至臻境修士的威壓,那陣法确實有隔絕外人進入之效果,如果修士的修為在至臻境之下,很難進出,所以游浔被困在這裏無法出來,劍氣找不到他是可以說得通的。
還未下到寒潭處,杜言漪就感覺到了極冷的寒氣,那個瞬間,她仿佛回到了北境下極雪的時候,那時千裏冰雪,有凍徹天地之勢。
一路朝下而去,四周變得冰冷又濕寒,空氣中明顯浮着水汽,石壁之上爬滿了水汽凍成的冰裂紋路,而因為陣法隔絕一切,裏面安靜的吓人。
她越來越擔心游浔。
洪冰焰此人手段很辣,還很是記仇,她不敢想象師兄被他關起來,會受多少的傷害。
心髒的跳動越來越快,杜言漪攥緊了手指,她眉頭皺着,大概往地下走了三丈的距離,才漸漸看到了淺淡的寒光。
冷氣将周圍全然籠罩起來,她往前走着,視線警惕瞧着一切事物,而在她通過一扇石門後,她才看到了洪瑛所說的那處寒潭。
寒潭不大,似乎是專門為折磨人所鑿,周圍的光線很是黯淡,依着石壁上發光的靈石,她才能看到一些畫面。
銀藍色的淺光暈散開,她的視線游移間,最終停在了寒潭深處那道身影上。
青年此刻微微垂着首,長發零散落入水中,他纖長的睫羽阖在眼上,唇瓣因為虛弱有些發白,原本冷白的膚色此刻呈冰透之色,仿佛一戳就會碎掉。
他的眉上挂着淡淡的水汽,下半身完全浸在冰冷的潭水中,而最惹目的是青年兩側肩胛之上的鐵錐。
鐵錐連接着粗重的鐵鏈,一直延伸到他身後的石牆上,困住他無法自動,而那鐵錐現下已經完全陷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原本乾淨的白袍已然被血液染紅,就連他身旁的潭水都浸上了他的血色,杜言漪不敢想象游浔流了多少血。
她想去喊師兄,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如果游浔被她喚醒,他會更痛的吧。
杜言漪放輕了腳步,沿着寒潭的邊緣輕聲往游浔的方向走了走。
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試了試潭水,指尖瞬息之間被凍到發疼,就算她已經适應了北境的嚴寒,也覺得這方潭水冷得刺骨。
不知為何,眼眶因為看到師兄這幅模樣而變得暈紅,她呼吸微顫,輕聲下到了寒潭中。
她浮着冰涼的水一點點靠近游浔,衣袍在水中浮了起來,直到走到他身邊,看到更細微的傷口,杜言漪心中的酸澀再也忍不住。
青年肩胛之上鮮血淋漓,鐵錐陷入皮膚之下,深度可見骨。
她擡起手想去将鐵錐拔出來,可還未下手,手就已然抖了起來,根本穩不住。
而也就是這時,她發現身前的青年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動作,眉頭輕輕皺了皺,極淺地呼吸了一聲。
鮮血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原有的淡香撲鼻而來,那味道本是杜言漪最喜歡的,可現在聞到,她的心卻一抽一抽的。
少女的呼吸有些停滞,她睫毛顫抖着,沒有動作。
只見下一瞬,身前的青年眉頭動了動,似乎在忍痛,而後朝她輕輕擡起了頭,而後掀起了如鴉羽般濃密帶着水霧的長睫。
鳳眸素冷,青年睫羽之下的那雙清透冰藍的眸子像是上好的琉璃,又仿佛湛藍的大海,深邃之下帶着極大的吸引力,讓人瞧着就移不開眼。
杜言漪心尖發顫,她嘴角翕動着,鼻頭一酸輕聲喚他。
“師兄……”
游浔輕輕眨了眨眼,像是在回應她。
一呼一吸間,青年的身體滲出絲絲縷縷的寒氣,但在瞧見少女微紅的眼角和顫抖的唇瓣時,心髒仿佛被靈力重重擠壓着,泛着比身體更深刻的疼痛。
他微微擡起一側的手,潭水順着他修長的手指流下,帶着血色重新滴入水中,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響。
青年眉頭輕動,手一點點靠近身前的少女,而後用指腹輕柔地替她抹去流下的淚水。
他聲音帶着虛弱,卻極其溫柔。
“不哭,我在呢。”
作者有話說:
想讓師妹心疼自己,卻又見不得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