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渡魂(十) 師妹的心裏(2/2)
因為他只知道師妹要來尋他了。
透過少女發間那只白色的小花,他知曉洪瑛做的不錯。
他并沒有透露洪冰焰是被他殺掉的,因為洪瑛知道,如果未經他同意說出真相的話,他可能會死得比洪冰焰還慘。
後背貼靠在寒潭的邊緣,一向端正的身子忽然放松了些許,像是一位等待妻子回家的丈夫,他瞧着遠處的石門,纖長濃密的睫羽在眼下遮住虛晃的陰影。
妖族二殿下的身份大家早就知曉了,他也沒必要再遮掩什麽。
只是有些事情,他不想讓他的師妹知曉。
因為他知道,他的師妹嫉惡如仇,赤忱護短,但是非分明,明如朝陽,是個極好極好的姑娘。
他不想讓她讨厭他。
*
介于洪瑛大皇子的身份,杜言漪四人并沒有帶通行令,而是直接跟着洪瑛進了妖都的內城,不過如果需要,秦知作為“陰公子”也很方便。
妖都的內城與外城不同,成四周開闊之勢,但守衛極其森嚴,建築閣樓以靈妖殿為中心四散開來,将整個大殿都圍在中央,而因為靈妖殿建勢高,他們幾人剛進內城的城門,就看到了巍峨聳立的大殿。
如同一只蟄伏在城中央的白虎,沉睡着,機具威勢。
“話說洪瑛,妖族的大殿下,你為什麽只有靈道三境啊?”
蘇蔻本就是心直口快的性子,瞧着洪瑛也不是什麽強勢不好相與的人,邊走邊開口問道。
洪瑛垂着首,姿态總是放的很低,像是習慣了這個樣子。
他嘴角翕動,沉默了幾息,好像是覺得不回答這個問題不太好,努力勾起唇角小聲道:“母親是一只貓妖,修為很低,我出生起便妖丹有損,所以……雖然是妖都的大殿下,比皇弟早生了些,但只是有個名頭罷了。”
杜言漪想到之前在茶館中聽來的話,輕描淡寫道:“可是我聽人說,是我師兄讓你不能修煉,他弑母殺兄,差點兒害死你啊,那你怎麽還要救他?心腸這般好嗎?”
她的語氣很輕,像是惡意逗弄洪瑛,為了給師兄出一口惡氣。
只見側着身子引路的男子腳步晃了幾分,明顯慌了神,他雙手左右搖了搖否認着,面色苦澀至極,聲音有些發抖:“不是皇弟做的,他從來沒有傷害過我。”
杜言漪輕笑了笑:“哦?那你的意思是你傷害過他了。”
洪瑛側身試探看了看在他側後方走着的四人,他們一個個的眼神全都審視般落在他臉上,雖然沒有什麽淩厲的神色,但好像只要他說一句傷害過,就要立馬将他生吞活剝了似的。
他咬了咬下唇,悻悻然低下了頭,用極低的聲音喃喃道:“我沒有。”
蘇蔻側眸看了一眼杜言漪,忽然覺得她這劍修小師妹,還挺會利用心理戰術對付人。
于是她便打了打圓場:“既然沒有,就繼續前方帶路吧。”
洪瑛忙點了點頭,腳步比方才更慌亂了。
杜言漪瞧着前方帶路的男子,他身材消瘦,神色行為皆帶着怯意,忽然輕嘆了口氣。
洪冰焰既然能做出弑兄篡位之事,定然性子極其高傲,那他對這位和貓妖生下的,妖丹有損的兒子自然不會很好。
但不是自家人,人各有路,她管不了那麽多。
……
師妹的氣息越來越近,游浔長睫微動,他垂眸瞧了瞧自己被潭水沾濕的身子,嘴角浮上了一抹淺笑。
他方才聽到了她說的所有話。
只是他在思考,為何她會替他說話,只是因為同門之誼嗎,為什麽曾經向自己表白的師妹,在有了傀儡之後,将心意閉口不提。
是因為他沒有回應,所以她生氣了,不喜歡了。
還是說,她覺得沒有神志的傀儡比他好用。
可他僅僅只是他的一條斷尾而已,自然沒有他好用。
又或者說,她心裏有旁人。
比如說總是和她親近的東方昱。
叫她小漪的東方昱。
想到這裏,原本因為師妹靠近而舒展開來的眉心又一次凝了起來。
他将手從寒潭中擡起,水流沿着他白皙修長的手指流下,再從他的腕骨之上滴落,襯得他皮膚冷白如玉。
那既然這樣,就變得更慘一些。
只要師妹心疼他,他就能多分一些她的視線。
于是游浔擡起手放在了肩頭的鐵錐之上,他指尖用力,狠狠将鐵錐的尾部推進了體內,疼痛的感覺讓他本能悶哼一聲。
血液稀稀拉拉淌下,染紅寒潭之水,他感受着痛意,卻忽然笑了。
鳳眸微寒,青年的那抹笑帶着興奮,又含着隐隐的期待。
他呼吸顫了顫,但他好想看到師妹為他擔心的樣子。
因為只有那樣,他才能感受到師妹心裏是有他的。
作者有話說:
師兄有一點兒自毀人格在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