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涅蓮臺(九) 傀儡主動護(2/2)
知雙墜落在地,将遠處姐姐的屍體抱在懷中,淚水湧了再湧,但此時此刻,踏空而立的妖王卻看着知雙露出了笑顏。
他喃喃道:“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像是瘋了一樣,他大笑了起來。
杜言漪內心很不是滋味,但是身體的虛弱已然不能支撐她再露殺招,她站起身。
長街之上刮過一陣冷風,裹挾着濃重的血腥氣。
“原來的生活不好嗎?”她沉聲問道。
可她知道沒人會回答她。
豐衣足食,各自為家,餘生安樂,原本的生活不好嗎?
她站在長街上,身子全然放松了下來。
死死生生,生生死死,是這世間不變的循環,有人為了所愛,寧願放棄擁有的一切,而有人卻因為一己私心,殘害無辜,廣造殺孽。
如果這世間真的有神明,為什麽不能睜開眼看看,将作惡者施以極刑,賜行善者餘生順遂。
可是……好像沒有。
二十年修道,她終踏生死之境,能力卻依然有局限。
在北境的弟子眼中,她是練劍天才,是凝出劍心的劍道魁首,是無數人羨慕仰望、不可企及的存在。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面對無法改變,無法抵抗的事情時,她有多麽無力。
她無法改變二十年前與魇族的大戰,無法回到過去,抹平曾經的傷痕,甚至在至臻境妖王的手下,她用盡全力也過不了幾招,更是找不回自己的師兄和師弟,護不住他們。
驚野長劍因為主人的心魂波動,在長空之中顫抖着。
杜言漪微微閉着眸子,一身黑袍被長風吹起,她的袍角早已因為戰鬥而破爛不堪,白皙的臉上沾滿了血漬,長睫如羽蓋。
只見在鋪天的濃霧下,在血屍滿地的妖都東外城,一條很不起眼的長街之上,忽然爆出一陣劇烈的靈流。
那靈流震天動地,沖天而起,頂破了妖王布下的大鼎,連周圍地面之上細小的沙礫,房檐之上的微塵,都在為之瘋狂顫抖。
少女的眉心舒緩開來,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接受了生死,接受了因果,接受了不易,接受了無力,接受了這世間的所有,也接受了自己。
妖都的上空之上,忽然凝聚起一團濃重的靈流漩渦,驚雷起,亮起刺眼的閃電,将黑夜的長空照亮,呈無限洶湧之勢延展開來。
杜言漪只覺得在那個瞬間,她全身上下所有被妖王靈力壓斷的經脈都在重組,骨裂之處彌合,受傷之處修複,連帶着識海都在瘋狂翻湧。
她全身的靈脈之上,泛起了一層銀白色的靈光。
驚野劍身亦随着主人身體的變化而變化,長劍忽然裂開,在她身旁重組,淩冽的劍氣直沖天地。
妖王擡眸看見空中濃雲之時,臉色凝重起來。
他身後的下屬提醒:“王上,那是至臻境的雷劫。”
于是第一道驚雷劈下的瞬間,外城上空的那口大鐘被擊了個粉碎,連帶着困住整個城池的大陣就這樣被天雷給轟開。
杜言漪感受到那雷是沖自己而來,于是擡眸看了看天空。
雷劫破空垂落之時,杜言漪原本想擡手去擋,卻不知為何,她只是蜷了蜷手指,而後放下手,重新閉上了眼。
她像是想要享受一場甘霖的求雨者,嘴角微微彎起。
驚雷劈上她的身軀,少女的外袍被擊碎,露出白色的裏衣,然而僅僅是衣衫受不住至臻雷劫,她站在雷劫中,神情平靜,身子穩如青松,她周身的靈流随着一道又一道的雷劫變得雄渾又濃烈。
“她為何不抵擋雷劫?”
“她瘋了,她在吸收雷劫中的雷之力!”
“王上,不能讓她渡劫成功!”
妖王身後的那些黑袍者紛紛朝着杜言漪的方向攻來,然而至臻境修士的雷劫不是尋常修者能夠抵擋的,他們紛紛被九天之下降落的雷劫給擊退,口吐鮮血。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她的身體被雷電貫穿,也被雷電重塑。
杜言漪沉沉呼吸着,而這時,妖王的視線凝在了她的身上。
他不能放任北境再出一個至臻境的修者,那對他的計劃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于是凝眉間,他身旁凝出一杆黑色的長槍,他将周身的靈力彙聚在長槍之上,朝着杜言漪的心口處揮去,那長槍帶着暴烈的靈流,刺穿杜言漪身旁的屏障。
雖然長槍帶着破竹之勢,卻在即将靠近杜言漪身體之時,被一股寒氣凝在了半空中。
少女腰間的靈囊口忽然打開來,只見随着淡淡的靈力滲出,一襲淺色長袍的男子站在了她身前。
空中的人看到男子時,眉頭明顯朝下壓了壓,一股無法言說的情緒油然而生,他的視線帶着幾分審視,又帶着不解。
傀儡替杜言漪擋住了那長槍的一擊,他擡起的右手卻出現了裂痕。
傀儡身後的姑娘像是進入了夢魇,呼吸沉穩,他知曉,他要護住她。
雷劫之下需重塑筋骨,杜言漪發現她識海深處因為雷劫的靈壓而發生了異常,她的神識被這股異常給吸引住,無法自拔的越走越深。
她不知道身前的傀儡在替她抵擋妖王的攻擊。
也不知道現在傀儡身體裏的,是遠被關在寒潭中受傷的青年。
而随着她越走越深,她第一次在識海中看到了一道靈力屏障,那道靈力屏障帶着股熟悉的靈流氣息,阻隔着她的記憶,讓她忘記了十年前她所經歷的一切。
她不是失憶了,而是被人封存了記憶。
雷劫一道道劈下,眼前的那道靈流氣息被湧入體內的驚雷震出裂縫,杜言漪站在那道屏障前,第一次害怕了。
未知即将顯現,她卻不敢知道了。
能在她識海深處布下這道靈力屏障的人,還讓她無法發現,說明此人的修為并不低。
但為什麽要封住她的記憶?
識海之外,雷劫之下,傀儡站在她身前與次次攻擊而來的長槍對上。
妖王嗔道:“怪不得當年在落霞谷活了下來,原來是斷尾求生啊,天狐一族可真是難殺。”
男人的聲音帶着憤怒,于是長槍之上的威壓更甚。
傀儡本就非人,身上的裂縫因為靈壓轟震越來越多,但他卻站在少女身前寸步不讓。
妖王凝眉:“傀儡之身,你還能堅持多久?”
長槍再次刺下,傀儡的指尖滲出數道寒氣,他想抵擋住妖王這全力一擊,誰知寒氣卻被那杆長槍一招破開。
纏繞着濃烈妖力的長槍攻勢不減,在剎那間,直直刺穿了傀儡的身體。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劇情點終于快要寫完了,這章給寶寶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