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殿下何苦 他愛慕過去(2/2)
虞南枝掀開盒蓋,紅色底布上靜靜躺着一枚平安鎖璎珞項圈,玉質的鎖頭上以鎏金銀絲串連了綠松石和紅珊瑚珠子作為裝飾,貴氣異常,恰與她今日這身裝扮很是相配。
少頃,她道:“殿下果然重諾,小女佩服。”
說完,她抱着盒子就要起身,卻被崔子煦阻攔住。
“殿下這又是何意?”虞南枝的目光冷冷掃過崔子煦,總感覺他不懷好意。
崔子煦的手指了指樓下,嗓音壓得比之前低了許多:“我知道虞二娘子想離開,但樓下十舅舅和虞娘子正在說話,你如貿然下樓,恐驚擾了他們。”
虞南枝這方憶起,書閣二樓到一樓只有一條樓梯,而樓梯旁邊不願就是虞慈冉和周王此時所在之地。
她悻悻坐回原位,單手支頤,與崔子煦面面相觑。
書閣樓板有許多細密的縫隙,虞慈冉和周王的說話聲依稀可聞,斷斷續續從樓下傳了上來。
先開口的是李元禮,他深吸一口氣:“那日在曲江池,是我唐突,喝醉酒後竟言語冒犯了慈姐姐,我便在這兒先賠個不是。”
他擡手對着虞慈冉就是一揖,頓了頓,繼續道:“今日慈姐姐肯見我一面,我還要謝過姐姐的寬宏大量。”
說罷,李元禮又行了一禮,堂堂親王将姿态放得極低。
來之前,崔子煦和華陽長公主皆叮囑過他,見到虞慈冉要先做出誠懇的姿态,更何況這件事本就是他先對不起對方。
“至于賜婚一事,并非我求得二皇兄。”
虞慈冉靜了一息,才道:“殿下不必解釋,聖旨既已頒下,我自當遵從。”
“我不是這個意思。”李元禮急忙分辯,“我是想說二皇兄召我進宮那日,我原是想向他禀明,都是我一廂情願,慈姐姐既無意于我,便請他千萬莫要賜婚,更毋怪罪于姐姐。”
虞慈冉:“那……那為何?”
想到這裏,李元禮就覺得頭疼。
那日,他方入立政殿,就發現殿中不止聖人,太子和燕王也在,就覺情況不妙。
果然,太子見到他的頭一句話,便就青雀舫上的事調侃了他一番,然後拱手向聖人提議:“既然十叔心慕虞家娘子,那阿耶何不成人之美?”
趙王卻駁斥太子道:“這虞家娘子前不久才和離喪夫,名聲有虧,大兄急匆匆地想把這般的娘子推給十叔為妃,莫不是是看不起十叔。依兒臣看,若十叔當真喜歡,不如就将虞家娘子納入府中封個孺人,再另配世家貴女為正妃。”
太子和趙王年歲愈長,兄弟間的摩擦越發激烈,今日竟直接拿了李元禮和虞慈冉之間的事做由頭,鬥了起來。特別是趙王直接将虞慈冉貶得一無是處,李元禮如何能忍,少不得一一怼了回去。
趙王方才恍悟,他剛剛的話若傳揚了出去,非把掌管羽林衛的鎮國公得罪個徹底不可。他如果要和太子争個高下,這樣的行為可謂不智。
還是聖人最終拍板釘釘,直道虞慈冉是老臣之女,出身名門,堪為皇家婦,命中書舍人拟了賜婚聖旨,再由通事舍人往鎮國公府宣旨。
虞慈冉聽罷,覺得無奈又好笑:“我區區一個小女子的婚事,有朝一日,竟也能成了皇子之争的焦點。我是該倍感榮幸嗎?”
虞南枝豎着耳朵聽到這兒,側過臉下意識去看崔子煦。明明是他們皇家的內鬥,卻偏偏要牽扯無辜的女娘進去,這樣的做法真是惡臭。
崔子煦垂着眼,面色平靜,指腹慢慢在書冊封面上打圈,像是什麽都沒聽見一般。
樓下,李元禮的語氣凝重:“慈姐姐,是我連累了你。”
“但是……”他頓了頓,“那日我回去後想了很多,也明白了你的顧慮,你我之間,年歲、過往這些是怎麽都避不開的話題。可慈姐姐若是覺得我只是因昔年秋狩時的救命之恩,才想要娶你,根本分不清姐弟之情和愛慕之意,那你便是看低了我,更看低了你自己。”
虞慈冉怔了怔,輕聲道:“殿下這是何苦。”
嗓音很淡,尾音卻有些輕顫。
樓上的虞南枝指尖一下下扣着膝上的盒蓋,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聽漏了關鍵。
李元禮繼續道:“阿姊曾問過我,此生可有後悔之事。我唯憾昔年年歲輕,反教他人争先,令慈姐姐憑白受了許多苦楚。”
然而,過去的種種構成了今日之虞慈冉,他若真的愛她,便永不會回避漠視,只餘心疼。
他愛慕過去的虞慈冉,但更愛現在的她。
“故而,我想再問一次,你能否給我個機會?”
書閣裏只餘暮色沉沉,虞慈冉長久無言。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