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她是否已恢複了記憶(1/2)
第46章 第 46 章 她是否已恢複了記憶
“嘩啦——”
硯臺在他掌下碎裂, 将半個手掌染得鮮血淋漓,濃重的血腥味隔着門扉撲了出去,俞白頓時驚住。
“主子!”
“繼續說。”
姜遲的聲音啞了一截。
“是……
但側……側妃娘娘并未有什麽反應。”
俞白低着頭, 覺得這句話落下之後, 整個書房都靜了下來。
姜遲滾動了一下喉嚨, 好一會。
“沒有反應是什麽意思?”
“屬……屬下也不知道。”
姜遲目光定在鮮血淋漓的掌心,盯到眼底發澀,才忽然閉上了眼,手一寸寸收緊。
随着他的動作,原本已經滲血的手臂完全将紗布浸濕,血水滴答滴答地落到了地上,他原本蒼白的臉更顯現出瑩白之色。
可姜遲猶不知覺,将掌心收到無可再緊,手背青筋暴起。
屋內只能聽到一聲比一聲重的呼吸,一刻鐘、兩刻鐘。
姜遲忽然大步往外邁。
他走得很快, 三兩步到了門邊, 推開門往知羽宮的方向去。
矜貴的紫色衣袍被鮮血染得一片紅, 他絲毫不顧及,腳步急促。
一路上的宮人看到他渾身染血,一張臉沉如羅剎, 俱是被吓了一跳人人跪地。
他一路走到知羽宮門口,聽着裏面傳來的熟悉聲音, 手一擡——
推開門的剎那,大手驟然又攥緊。
掌心的血滴落在石階前, 他手幾不可見地顫了一下,最終停在了一寸之餘。
唯有那雙泛着紅血絲的眼望向裏屋,似要隔着門扉将裏面的人看穿。
他站在門外的動作太久, 久到原本守在外面的宮女忍不住上前。
“殿……啊!”
姜遲驟然回過頭死死盯住她,一雙眼紅得吓人,眼中殺意與戾氣毫不掩飾地傾了下去。
宮女吓得魂飛魄散,腿一軟跪倒在地,連那句喊了一半的聲音都被硬生生咬住唇咽回去了。
“怎麽了?”
裏屋帶着一絲病氣的聲音傳了出來,帶着一絲問詢。
宮女蠕動着唇還沒說話,便見眼前的男人驀然轉身,頗有些急促地往外去。
三兩下身影便消失在了門邊,比來時更快。
宮女好一會才緩過神。
“沒……沒事,奴婢不小心摔了。”
阿眉哦了一聲。
自從她醒來,姜渺墨蘭寸步不離地守着,太醫的藥不要錢似的往下灌,這知羽宮一改從前的冷清,不大的屋子站滿了人,比岚苑熱鬧得多,阿眉卻總覺得缺點什麽。
門外傳來動靜的時候,她下意識探出頭,像從前無數回在岚苑時等人回來一樣,卻始終沒有見那簾子掀起,一身紫袍的男人進來。
阿眉怔怔然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岚苑,也不是昨日之前。
懸着的心在宮女說沒什麽的時候便墜了下去,她哦了一聲,将腦袋低下來。
宮女在這時又禀。
“律政殿的消息,殿下說這兒不宜養病,請您快些回去。”
回去?
阿眉抓緊了被子,好一會才試探着問。
“只說了這些嗎?”
宮女愣了一下才道。
“是。”
“殿下這兩天很忙嗎?”
“這……奴婢不知道。”
阿眉默了默。
她把被子蒙了回去,聲音悶悶從裏面傳來。
“知道了。”
“那您……”
阿眉沒有再說話,臉蒙在被子裏,眼有點發酸。
姜遲從知羽宮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再一次邁進了律政殿。
自從阿眉入宮,大多時候他都住在岚苑,律政殿已有多日不曾進過。
姜遲并未點燈,只在夜色裏行到窗邊,站定在了那裏,摩挲着拇指上那早已褪色的指戒。
指戒上有一個不大的缺口,是三年前第一次頭疾發作的時候,在楚眉的牌位前摔的。
姜遲還做皇子的時候,沒少出去游山玩水地亂跑,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有一回在西邊邊陲小鎮,跟當地人學來了一些鄰國西域的風俗。
說男女雙方成親結為夫妻,可交換指戒戴在彼此無名指上,寓意和和美美的愛與承諾。
見過幾場大婚,他們的指戒都格外漂亮,他過目不忘,只是瞧過一眼便記在了腦子裏。後來賜下聖旨,到成親前的半個月裏,他使人跑死了三匹馬,抓來了西域做指戒最好的工匠,盯着人做了一對。
指戒趕在婚前三日送到了他的手上,起初,姜遲循着西域大婚的風俗,将它戴在了左手無名指上。
另一半本打算在新婚夜送出去的,最終留在了楚眉冰冷的牌位前。
大婚當晚,姜遲抱着牌位獨自飲酒到天亮,頭疾便在那時毫無征兆地發作了第一次。
疼痛使渾身血液翻湧叫嚣,他理智全無,滿屋的瓷瓶擺件都砸碎了一地,刀劍揮舞間劃過她的牌位,咣當一聲從桌案上往下墜,姜遲反應極快,身體一縱躍了出去,趕在牌位落在地上前死死抱進了懷裏。
手背護在地上,被滿地的碎片紮得鮮血淋漓,因為動作太急,指戒磕在上面,從無名指上掉了下來。
一個淺淺的缺口映入眼中,割裂了上面的鴛鴦圖案,原本是那樣好的寓意。
他看了一眼,把滿手的血在衣袍上蹭了乾淨,顫着手把指戒捧起來,眼眶紅了。
“水盈則滿,不該的。”
從前的一切都做得太足,從新喜的婚衣,物件,聘禮,他一一操持,試圖把這樣的大事做得圓滿,于是上天就殘忍奪走了她。
如今呢?
指戒上的缺口凹凸不平,在指腹刺下一道不算疼的力。
姜遲合上眼。
如今又何嘗不是。
“奢求了太多,上天總要收回。”
風将這句很輕的話吹進了夜色裏,姜遲站在窗邊,一夜未動。
天将明,俞白在門外道。
“殿下,早朝……”
“推了吧。”
他終于往這邊來,手臂上的血已經凝固成黑色,把紫色的衣袍都染重了一層。
“傳——頤華宮外守衛。”
自從修整後,東西再送回去,姜遲使暗處留了暗衛在那看着。
此刻兩人跪在地上。
“屬下慚愧,那日趕上輪班換值,并未留意娘娘進去,只在屬下趕去上值的時候,碰到娘娘從那邊的方向離開,還以為只是路過。”
姜遲布滿紅血絲的眼望下去。
“她如何?”
暗衛回憶了片刻。
“屬下并未過多留意,但娘娘……應當并無什麽大的反應。”
畢竟若實在行為奇怪,他們必然早早過來回禀了。
姜遲攥緊了手。
頤華宮突然被帶出來的珠子,知曉樣貌一樣卻從未有過異樣的反應,落水之後再醒來,她忽然避他,以及太醫令那句——
“也許一日,也許一輩子,也許……只需一個契機,娘娘便能恢複記憶。”
契機。
兩個字重重砸下來,頭痛肆虐,姜遲臉色一白。
“下去。”
沉沉兩個字落下,咣當一聲,他反手推上門,高大的身軀踉跄了一下。
她淤血散了,身體好了,他該知足,不管結果如何,他該知足。
可——
“怎能這麽快……不該這麽快……”
姜遲合上眼,聲音竟有一絲顫。
整整一日,律政殿的大門再沒打開,一盞茶都沒能送進去。
半個太醫院的太醫烏壓壓地守在知羽宮,姜渺第二天一大早就又來了。
她話多,叽叽喳喳地繞着阿眉說。
“那天夫人從湖邊被帶回去,鬧了好一陣要來看你,還是我過去安慰了幾回。”
“許攸那小子來了兩趟差點把東宮鬧翻天,直言要把楚煙帶走,給他們許家讨個公道,不過被我哥攔下來了。”
“說來也奇怪,我哥把楚煙關在東宮地牢,誰也不讓去看,要我說把人留着乾什……”
姜渺嘀嘀咕咕說到一半,忽然止住了話。
她本來怕阿眉聽了去,畢竟她認出阿眉的第一天,姜遲把她帶去書房,就三令五申過。
“她如今淤血未清,極易因為從前的事被人哄騙,所以她恢複記憶前,莫在她面前提她的身份。”
“哥,你怕什麽呢?眉眉姐知道了是好事啊,她從巴蜀一路來京,吃這麽多苦不就是為了找家人,我們現在把一切的事告訴她,那豈不是皆大歡——”
“你與誰的皆大歡喜?”
姜遲的聲音很沉,他背對着姜渺。
“你不知楚家是什麽樣?”
“那我們告訴眉眉姐楚家不能回不就成了?”
“你在她面前什麽身份?楚聞什麽身份?”
姜遲的聲音冷漠中帶着一絲疲憊。
“端陽,別這麽天真。”
姜渺忽然就說不出話,好一會,她又不甘心。
“可是二哥,你沒有想過,有一日她恢複記憶了呢?”
“你想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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