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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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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光凝視着他:“這是太子站在燕國的角度上思考問題,常言道知己知彼,太子可有站在秦王的角度上看待燕國?”

燕太子丹背後冷汗直冒,他很想說那個暴君的角度他怎麽可能理解,但是直覺又告訴他,田光說的也許正是問題的關鍵,從來沒有人能這樣告訴他解決問題的思路,田光的智者名號果然名不虛傳,但是,自己該怎麽回答,什麽樣的答案才是對的?

香爐冉冉,茶水不自覺從滾燙變得沒有熱氣,可是燕太子丹還是沒有給出答案,田光的心裏有點失望,但又忍不住想,現在的太子就算是不通權謀之術,但至少是尊師重道的,就算是蠢笨一點,他稍加點撥,也許還能有救。

于是田光語重心長道:“田某有一計,雖不是上策,卻是兵行險招下的勝戰計。”

燕太子丹趕緊行禮:“先生請說。”他是一個計策都想不出來,田光能提出計策就是最好的計策了!

“秦王接連做出滅國的舉動超過了所有諸侯國的預期,從來沒有人能一口吃下這麽多肉,這是一個比歷代秦王思慮更遠,也野心更大的君王,所以,如果燕國斬殺了為首之龍,那麽秦國就像是失去頭顱的困獸一樣不堪一擊!不說秦國驟失君王哀恸不已,就說新上任者也會先求穩而不是求勝,沒有誰能在短時間內直接繼任這位秦王的衣缽。”

燕太子丹豁然開朗,原來如此,他一直把秦國看成了一頭無堅不摧的猛獸,但就像猛獸也有弱點一樣,嬴政,不就是擺在明面上的弱點嗎?

只是斬殺嬴政,燕太子丹又有點不太理解:“秦王身邊有無數骁勇善戰的武将,燕國的軍隊又完全無法攻破鹹陽,這斬殺、先生可否說得再詳細一點?”

田光嘆了口氣,只覺太子丹似乎真的沒有成事的手腕,罷了,為了燕國,他這個老骨頭就發揮最後一點餘熱吧。

于是田光乾脆挑明:“不用軍臨城下,只需派人裝作使臣獻上秦王最看重的東西,在他失去警惕的那一刻,當場刺殺!至于這秦王最看重的東西——”

看太子丹殷切期盼的眼神,田光道:“那便是燕國的邊防圖,以及背叛秦國的将軍:樊於期的首級。”

“什麽?!”燕太子丹的臉上瞬間褪去了血色,“不,不能殺了樊将軍,孤答應過他會得到燕國庇佑的,殺了他豈不是失去了信義,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嬴政還有別的更在乎的東西,是不是?”

田光平靜地盯着他:“可是站在秦王的角度上,是樊於期背叛了秦國,是他先失去了信義,燕國這個時候不做表态甚至掩護叛徒,盛怒的秦王又怎麽會相信燕國求和的誠意?如果連相信都不相信,使臣又如何能近距離接觸秦王,如何斬殺秦王,讓燕國得以保全生機?”

這一串又一串的诘問震得燕太子丹頭皮發麻,是啊,這是一個連環計,這是一個、燕國被逼無奈下的最後一計,成者稱王,敗者為寇,燕國地圖可以作假,使者可以是特地尋來的死士,獨獨樊於期的首級,獨獨他的首級,是這場計策必不可少的開頭引。

可是,可是,燕太子丹不禁淚流滿面,他這是要當衆食言,當衆讓一個投誠的人去死嗎?那日後,誰又會衷心地追随自己,誰又會為了他義無反顧呢?

現在他只是個太子,确定要為了燕國,為了夜夜笙歌的父王,徹底失去未來的民心嗎?

燕太子丹如同一個兩難的困獸,他的腦內空空如也,只有眼淚不停地落下,就像是當年在趙國做質子時的悲戚,可現在沒有小正幫忙,誰又會來庇護他呢?

知道心理狀态的洛葉:……

靠,好真實,好惡寒!這是“為民除害”的大英雄嗎?不是吧,甚至連真小人都算不上,燕太子丹簡直像個黏黏糊糊的臭蟲啊。

“田某願意前去拜訪樊将軍,勸他為了燕國大計自戕,”田光本就做好了送佛送到西的準備,所以開口時自然也無波無瀾,看着燕太子丹的眼淚,也許他是真的蠢笨,但還算善良吧,“太子可以先去尋找見血封喉的毒藥和武功超群的刺客,這些,都是此計能夠獲勝的關鍵。”

燕太子丹哭得更大聲了,但是為了他日後的名聲,為了他日後的“得民心”,他還是深深地行了個大禮:“多謝先生大義!此計兇險,還請先生千萬不要走露了風聲,被不相關的人聽見壞了你我二人的名聲,也不讓秦王有所察覺,功虧一篑!”

田光一頓,忽然冷笑了三聲,恨自己再次看走了眼。

“先生?”燕太子丹猶自不覺,“難道孤說錯了什麽話嗎?這件事不算隐秘?”

田光無力地擺手:“算,當然算。”只是他看着遠方的群山,忽然覺得自己豁出去的老臉簡直像被狗吃了。

燕國,也許真的不行了啊,如此多疑的儲君,未來真的上位時,難道會放過這個“唯一”知道此計秘辛的自己嗎?

燕太子丹根本就不是愚笨但善良,而是僞善、自私又無用啊。

“先生說“算”就好,”燕太子丹聽田光許諾也就放心了,“孤還以為是自己錯了呢,那咱們就都保密,直到計劃順利,再次拜謝先生大義!”

田光沒有再擡頭,等燕太子丹一身輕松地離開後,他就這樣,保持着一個姿勢坐到了天亮。

日出照耀了黑暗,新的一天還是來到了。

“先生!”前來伺候洗漱的童子大驚,“先生您怎麽了,怎麽忽然長了這麽多白發了?是昨晚太子和您說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嗎?”

昨晚他們這群侍奉的童子被屏退下去後,就直接地安穩睡覺了,老先生這麽大歲數了,居然一夜都沒睡嗎?

“沒——”田光開口時只覺沙啞,小童連忙倒了杯熱茶,田光剛喝了一口,忽然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

“先生!!我這就給您叫大夫,您等等!”

“不,不用了,”田光看着窗外的微光,忽然道,“太陽出來了啊,田某這輩子雖然并不算個仁義道德的好人,但也知道話說出口了,就一定要做到,那麽,我得去做到了。”

——

日落黃昏,天空的晚霞慘淡,像是染了無數的鮮血。

“報——太子!門外有小童求見,手中抱着兩個木盒。”

燕太子丹剛見完幾個制毒大師,正是心情放松的時候,聽到消息更是開心:

“小童?一定是田先生辦事順利了,快宣,快宣!”

至于為什麽是兩個木盒,燕太子丹心中沒有多想,只是覺得田先生做事還是太穩妥了一點,一盒裝樊於期的首級,一盒裝樊於期的衣物,哎呀大可不必,他相信這是一個人沒錯啦。

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洛葉卻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拜見太子,”小童雙股瑟瑟,“先生說,先生說這是給您的保證。”

燕太子丹欣慰:“孤知道了,對了,先生怎麽沒來?是昨天說太晚了,現在正休息嗎?孤還有一些事情想請他定奪,你說什麽時候孤再去拜訪會比較方便?”

小童渾身都在發抖,最後癱軟在地,吓失了禁。

随侍想大聲呵斥,燕太子丹皺眉:“算了,讓他走吧,想來也是沒見過幾個貴人,不懂禮數也不怪他,畢竟這是先生的下人,咱們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

小童終于被拖着走了下去,燕太子丹緩了一下心情,終于點燃了焚香,虔誠地打開了其中的一個木盒。

樊於期之死是他對不住人家,就算沒有沐浴,焚香還是要有的,這是應該要有的儀式感。

木盒緩緩打開,燕太子丹原本眼含的熱淚忽然被吓回去了。

他雙腿發軟,不由地後退數步,這是,這是——

小童剛才的表情和“先生給你的保證”忽然一下子湧入了腦海,燕太子丹再也控制不住,開始大吐特吐,最後,連膽汁都快吐了出來。

田光的首級出現在眼前,似乎是在嘲笑他:你看,沒有人會為你真正效忠的。

沒有人。

——

挖槽,洛葉驚醒,挖槽,這燕太子丹視角簡直是鬼故事級別的。

【宿主,宿主,你沒事吧?!你臉色好差,要不要先關了,我們還有時間呢。】

“沒事,”洛葉下床喝了口水,“就是被那家夥的假仁假義給惡心到了,我繼續,接下來燕太子丹找刺客,應該就是找荊軻吧!”

雖然田光看似和荊軻沒什麽關系,但她似乎找到了一點策反的思路了。

【作者有話說】

最後是有點鬼故事了哈哈哈,當初看到“田光和樊於期相繼自刎”這段資料時,蠢作者除了震撼更多的就是憤怒,究竟是什麽無敵的計策需要在未出發前就搭上兩條人命?再加上田光确實是因為燕太子丹的不信任而自戕,所以就有了這章的私設,手下的命也是命啊。政哥的含金量還在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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