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那個南星(2/2)
塗京翌打量他幾眼,坐下來:“不知陸大人官任何職。”
陸祥笑道:“說來慚愧,不過是太常院裏負責掌請奏樂的微職。陸大人聽聞世子正在處理祝家一案,正巧那祝家長子的母親乃陸大人的愛女,陸大人這些年心系這位不慎流落在外的外孫,下官此行正是奉陸大人的命令來與世子商議此事。”
塗京翌淡淡一笑:“陸大人想商議什麽?”
陸祥重重嘆了口氣:“世子有所不知,陸大人當年任太學博士時,祝乾正是太學裏的學生,那時陸大人十分賞識那祝乾的才識,所以在祝乾求娶陸小姐時陸大人才同意了這門親事。後來陸小姐跟随祝乾來宛陵上任并産下一子,卻不曾想那祝乾實為忘恩負義之人,陸大人當時特意修書令陸小姐與其和離,攜幼子回京城,沒想到祝乾竟然扣下幼子脅迫陸小姐返途。陸小姐因此重病而逝後,陸大人為此險些悲痛欲絕,這些年一直心系陸小姐唯一留在人世的一點血脈,所以命下官特意來接回小公子。 ”
塗京翌安靜聽他說完,似笑非笑:“可陸大人口中的小公子的确也是祝家人,這叫我如何抉擇好呢?”
陸祥聞言立即道:“世子不必為難,小公子身份的确存在些許争議,陸大人早已經向皇上禀報了此事。小公子當時尚且年幼,但确為無辜之人,皇上已經準許陸大人接回愛孫。”
塗京翌皮笑肉不笑道:“原來如此,看來陸大人的确重視這位‘流落在外’的外孫。”
陸祥笑着稱是。
塗京翌道:“不過我昨日剛捉拿所有祝家之人,與之有關的重要線索尚未完全審問出來,陸大人的小公子畢竟從小在祝家長大,想必能得到許多有用的信息,陸大人應該不會介意我查案吧?”
陸祥笑容一滞,思忖片刻,道:“這……是自然。不過世子能否讓下官瞧一眼小公子是否安康?”
塗京翌做了個請的手勢:“當然,陸大人放心,我不是濫用私刑之人。”
陸祥起身:“謝世子。”
他跟随郭征前往衙門大牢。
一路進去,只見大牢裏陰暗潮濕,随處可見的鼠蟻,還透着股難以言說的氣味,看得陸祥頻頻蹙眉,嫌惡地用衣袖掩鼻。
郭征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開口道:“陸大人切莫誤會,這是祝乾掌管負責的大牢 ,我們昨夜才剛剛接手控制,實在來不及處理。”
陸祥聞言露出了笑:“下官省得的。”
一直走到最裏面,大牢才開始安靜下來,兩側關押的犯人衣着明顯精致乾淨起來,陸祥知道,這些便是祝家的人。
郭征帶着他走到最裏面,指了指:“祝長澤在這兒。”
陸祥上前一步,看着裏面背對他們長身而立的人,忍不住叫道:“小公子……”
祝長澤聽到動靜轉過身來,看清人後微微訝異:“表叔?”
陸祥:“小公子怎麽樣,沒事吧?”
祝長澤道:“表叔放心,一切安好。”
陸想聞言心下些許放心,他轉頭看向郭征:“大人,能否容我與小公子說兩句話?”
郭征點頭:“請便。”
郭征離開後,陸祥轉頭看向祝長澤:“小公子放心,紀空塵回京進宮後不久,姑父便已猜到如今局面,是以立即處理好一切,特命我來宛陵接小公子。”
祝長澤微微露出一點愧疚之色:“是小輩辦事不力,還讓外公為我操勞。”
陸祥安慰道:“不必自責,我們都沒料到是皇上命西涼世子來查此事,萬幸姑父及時上奏說明情況,皇上如今已經同意我們接回你了。”
“只不過……西涼世子并非容易說話的主兒,我會想辦法令人把環境改善,只能委屈你再忍受幾日了。”
祝長澤面色如常:“無妨。”
陸祥道:“最多三日,一定能接你出去回京城。”
祝長澤并未表現出任何喜意,他垂眸片刻,忽然道:“能否麻煩表叔一件事?”
陸祥道:“當然,你盡管開口。”
祝長澤撩開衣袖,露出腕間一抹翠意。他将珠串取下,垂眸看着這透着沉水綠的檀珠,道:“母親病逝後那幾年,我在祝府能熬過來,多虧有一位年紀相仿的小婢女作伴,我早已将她視作親人。如今祝家倒下,我也在獄中身不由己,不知她如何了,能否麻煩表叔将這串佛珠交給她?”
陸祥看了看他手中珠串,接過:“這是自然,聽說祝家仆從如今都被關在祝府,我這就去找她。”
祝長澤眸光不知落到何處,道:“她應當不在祝府,表叔可以去紀家看看。”
陸祥心中略感疑惑,但仍點頭:“好,你放心,我這就去。”
事情交代完畢,陸祥不再耽擱,很快便離開了。
祝長澤立于暗牢,仰頭望向上方投射下來唯一的一束光亮,忍不住輕嘆一口氣。
自南星從廣陵回來開始,那種不受控的感覺便越來越強烈。
直到如今,他心裏已經意識到,他和南星已經在越走越遠。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一下,徒然生出一股忐忑。
她會來嗎?
“我當真沒想到,我的好兒子竟然會背叛自己的父親。”不遠處突然響起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
祝長澤面色絲毫不變:“利用妻兒謀取權貴的人,也配稱為父親嗎?”
祝乾眼神怨毒地看着自己唯一這個兒子,嘴唇微微顫抖。縱然能感受到這些年自己兒子愈發不親人,他們父子倆單獨相處時常無話可說,但自己在他身上傾注的期待一分不減。
他是把他視作祝家未來接班人培養的!
祝乾郁氣積心,深深閉上眼,顫抖道:“我從未利用過你們母子倆,是你娘執意要帶着你離開我!”
祝長澤目露諷意。
祝乾眼底盡是怒意:“當年陸允憲和他的政敵在京城鬥得你死我活,禍水引到宛陵來,他反倒不相信我了,非要绾音回去。當年我孤立無援,連你娘也不肯信任我,可我怎麽會傷害自己的妻兒?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們!”
祝乾狀若癫狂。這些年這些怨氣和恨意一直積在心中,如今說出來,竟是分毫不減。
“當初若是他們父女倆其中有一人願意相信我便不會有如今的局面。”說着,他眼圈忍不住發紅,身體也撐不住地顫顫巍巍,一夕之間仿佛蒼老了幾十歲,“如今竟是連你也……”
另一邊,阮氏呆坐在草堆上,冷冷地看着他。
祝長澤隔着鐵牢,無甚表情:“這些話,等你到了地下和我娘說吧。”
***
陸祥按圖索骥來到紀家,敲響了大門。
陸祥表明來意:“敢問貴府是否有位叫南星的姑娘?”
家丁看着他,遲疑點了點頭。
陸祥思忖片刻,将珠串交給他,笑道:“麻煩小哥将這佛珠轉交給南星姑娘。”
家丁倒是很爽快答應了,因着剛來的南星姑娘是世子吩咐過要特意照料的,他便詢問了來者是何身份。但那人只擺了擺手,離開前道:“我也是受人所托,若南星姑娘方便,過幾日我可以過來接她。”
家丁便帶着佛珠去了南星所在的院子,進去時這位南星姑娘正坐在院子的石桌前發愣。
聽見有人找她,南星顯得有些意外。
家丁将佛珠拿出來:“南星姑娘,這是方才有人讓我交給您的,他說若是您方便,過幾日會來接您。”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