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是不是對你有點意思?”(2/2)
那天已是深夜,在外應酬的老爺回來時已經喝得酩酊大醉,從馬車裏搖搖晃晃地出來。
夫人正準備親自去扶老爺下來,然而誰曾想他忽地一彎腰,竟是直接站在馬車上吐了出來。
夫人當即臉色一變,如避猛虎野獸般後退三尺,然後便把任務交給了她:“南星,你去扶老爺下來。”
南星:“……”
她只得硬着頭皮上前。
然而壯碩的老爺豈是她這個小身板能扛得住的,眼看着神志不清的主子就要朝她砸下來,南星幾乎是認命般閉上眼。
預料中的慘案并沒有發生,待她睜開眼時,身旁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扶住搖頭晃腦的老爺,眼中隐隐透出幾分嫌棄:“有帕子嗎?”
南星回過神,這才注意到老爺胸前一片污穢。
夫人在不遠處沒好氣道:“先給他擦乾淨再進去。”
南星掏出帕子正欲動作,男人兀自接過,手卻一轉,嫌惡地擦拭自己的衣袖。
她注意到他的衣袖一側沾上了些許嘔吐物。
南星微微張口,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重新拿出一塊帕子去清理老爺的衣襟。
這時男人頓了頓,看她一眼,直接用手上的帕子胡亂地替她擦淨了。
……
南星最終默默收回了自己乾淨的帕子。
後面進去時,她悄悄問了随行的侍衛,這人是誰?
侍衛回她,今日紀家主和老爺宴飲,送了一個人特意護老爺出行平安,名叫荼翼,便是他。
荼翼。她當時默念這個名字,人還怪好心的。
之後她在府裏偶然又碰見過他幾次,但他似乎都是單獨一個人。
這事不過稍稍一想便明白了,新人初來乍到,暫時還融不進來,很正常。
但想到那晚他主動幫自己擋下一劫,南星便想着順道幫他一把。
她點點頭:“行,你也……”
“南星姑娘,我也去。”
她話還沒說完,另一道聲音從旁邊忽然響起。
南星回神望過去,是方才說閑話的人之一,同時也是老爺身邊最得力的侍衛,競川。
南星點點頭:“那便再加上你們兩個吧。”
誰知競川一笑,道:“荼翼剛來沒幾天,還不懂具體規矩,不如再讓他留在府裏好好适應幾天,畢竟以後有的是機會。南星姑娘,你說怎麽樣?”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競川的意圖實在太過明顯,但沒人敢說不,畢竟他是老爺的心腹,能在老爺身邊說上話,豈是他們能比的。
沉默中,南星不由看向荼翼,他也正盯着她,好似在等她的答案。
競川見南星沒有說話,直接拍板定下:“那就這麽定了,待會兒管事回來我會和他說的,辛苦南星姑娘跑這一趟了。”
說罷,他便轉身離去,卻在經過荼翼身邊時故意停下,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後回了罩房。
衆人不由看向荼翼,他沒有開口抗議,只是安靜地垂眸站在原地,看不清情緒。
有人心中暗自嘆氣,今日競川也算給荼翼上了一課,經過這麽一遭後,想必他的性子會改善些許吧。
事情商議完畢,聚集的人群漸漸散去,南星抿抿唇,準備和春花一起離開。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一直沒有說話的荼翼這時忽然擡起了頭看向她,随後,他長腿一跨,走到南星面前,然後當着她的面,變戲法似的變出了一塊淡紫色的帕子。
南星頓時愣住了:“你……”
荼翼看着她,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你的帕子,我洗乾淨了。”
一旁的春花見此,一雙眼珠子開始在他倆之間來回轉。
見她沒有反應,荼翼再次開口:“你還要嗎?”
南星忽然覺得臉上生出一股熱意,他這話什麽意思?難不成不要他就會自己收回去嗎?
她胡亂接下:“……謝謝你。”
荼翼淡淡點頭致意,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春花見他走遠,立馬掐住了南星的胳膊,湊近壓低聲音,戲谑道:“南星,他是不是對你有點意思?”
一陣竊竊私語中,南星腦子有點亂:“別瞎說。”
她也有點這麽覺得。
***
白日的小插曲兒在這偌大的太守府裏根本掀不起一丁點兒波瀾,衆人各有各的事要忙活,轉眼間一整天便結束,所有人暫時放下手中的活計,有條不紊地洗漱上床睡覺。
很快,整座府邸陷入酣睡。
漆黑的罩房裏,有人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此起彼伏的鼾鳴聲中,男人旁若無人地下床,打開房門出去。
外面僅有一盞昏暗的燈籠懸挂于廊下,荼翼索性從地上撿起一粒小石子擲去,石子輕而易舉穿透紙糊的燈籠,精準擊滅微弱的燈芯。
沒了昏黃的燈火,周圍僅有瀉了一地的清冷月光,竟比方才還要明亮幾分。
荼翼不緊不慢地走向不遠處的水井。
水中倒映出晃動不平的圓月,還有他平平無奇的臉。
然而下一瞬,随着他擡手繞到耳下的動作,詭異的剝離聲響起,那張面皮竟開始生生從男人臉上剝落,直至一團似人非人的“肉團”掉落在井旁,井中已然出現另一張陌生的臉。
劍眉英挺,鼻梁挺而直,黑眸銳利深邃,下颌線條利落分明,面如雕刻般每處都恰到好處,清冷月色下如昆山冷玉,淡漠疏離,不近人情。
這是一張與平平無奇完全沾不上邊的臉。
萬籁俱靜中,撲翅飛過的黑鴉打破了沉寂的夜。
荼翼黑眸轉動,看了一眼身後隐沒在黑暗中的罩房。
良久,他薄唇微微上揚,眼底透出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夜闌風靜,撩水聲不緊不慢響起,屋內的人鼻息如雷鳴,在美夢中酣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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