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知道的 “歲歲”“師兄”（2/2）
它答應我，只要我走完這段劇情，就可以回家了。”
那些曾經無論如何也說不出的話，在這一刻再無阻礙。
溫南浔聽着，微微擡眸。
“我可以把這一切理解為，你是在另一個時空，被它強行喚來的嗎？
傳送陣，召喚陣，又或者是招魂陣，若要動用這些術法陣法，必然需要媒介。
兩個時空之間的橋梁，會是什麽呢？”
溫時願的思緒也不由得随着她的話開始思考。
媒介？橋梁？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觸碰腰間的紅穗子，這是她多年來不安時的習慣。
只是這次，她的指尖在觸碰到穗子時一頓。
這兩條紅穗子，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前一天，爸爸為她求來的平安符。
她記得那日，爸爸牽着她的手，穿過長長的巷子，在一座香火鼎盛的廟前停下。
她不愛吃廟裏的素齋，皺着眉不肯進去，還是爸爸哄了她很久，她才不情不願地進入，一起求來了這平安符。
識海的那道聲音沉默了一瞬，最終破罐子破摔的開口。
“你就算知道了這些也沒有用，你回不去了。”
溫時願的臉上頓時變得難看了起來。
溫南浔見狀，緩聲開口。
“是它又和你說了什麽嗎？”
“它說我永遠回不去了。”
溫南浔聽了她的回答，微微揚眉。
“若是召喚術，毀了媒介，你自然也擺脫這困着你的軀殼，怎麽會回不去呢？”
溫時願回道，“我死過了一次了，那次我已經脫離了軀體，也依舊沒能離開。”
溫南浔開始把玩手中的匕首。
“這不是，它還呆在你的識海嗎？”
這是溫時願從未設想過的想法。
識海的那道原本還在不斷叫嚣的聲音詭異地頓了下。
溫時願皺了皺眉。
“我不是沒想過要把它剝離我的身體，但都沒有成功。”
“可它不是說，這個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我而存在的嗎？”
溫南浔的話音落下，雷雲之中驟然劈下一道閃電，将整座望月門遺址映照得慘白。
識海中的那道聲音徹底瘋了。
“溫時願！你不能聽她的！你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嗎！你忘了是誰把你從那個世界帶過來的嗎！”
溫時願沒有理它。
她只是靜靜看着眼前的少女，喉間漫起一股澀意。
溫南浔問她。
“娘親，你願意信我嗎？”
她張了張口，聲音微啞。
“信。”
這麽多年了，這是她第一次這麽接近回家的時刻，無論會發生什麽，她總要試一試。
“你瘋了！”識海裏的那道聲音還在不斷怒吼，“你們兩個都瘋了！”
只是它的聲音，再也沒能落入兩個人的心中。
溫南浔伸出手，緩緩握上匕首的刀刃。
血珠順着刀刃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倒塌的碎石上。
溫時願看着她的動作，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卻又硬生生止住。
“你在做什麽？”
溫南浔沒有回答，只是将染血的手心覆上溫時願的額頭。
溫時願的瞳孔驟然縮緊。
識海之中，那道聲音發出凄厲的尖叫。
“不——你不能這樣！這個世界會崩塌的！你們都會死！”
這是溫南浔第一次聽見它的聲音，機械麻木的聲音，讓人格外生厭。
溫時願的身體開始顫抖，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的眼底映着溫南浔的身影，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別怕。”溫南浔說，聲音很輕，像小時候她哄她入睡時一樣。
溫時願的眼眶紅了。
識海中的那道聲音還在嘶吼，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瘋狂。
“你不能這樣，要是沒有我，你根本就不可能誕生，這個世界也不可能存在！
是我救了你！你不可以殺我！”
溫南浔輕笑了聲。
“誰說我要殺你了？”
它的嘶吼就那樣在她調侃的聲音中頓住。
溫南浔沒再去管它，只是望向身前因為疼痛不斷顫抖的人，輕聲開口。
“回家吧。”
溫時願眼底早已蓄起的淚水就這樣在她輕柔的聲音之中落下。
有什麽東西正在漸漸地從她的識海之中抽離。
溫南浔抵在她額間的手緩緩泛起一道金光，那金光在靈氣的牽引之下，一點點地落入同樣沾着她血的刀刃之上。
那道盤踞在她識海多年的聲音終于徹底消失。
因為脫力，溫時願的身體不可避免地晃了晃，而後被一只手扶住。
她怔然地擡眼，落入少女溫和的目光之中。
她說。
“回家吧。”
回家……
溫時願琢磨着這兩個字。
她緩緩擡頭，天邊的雷雲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散開，露出一輪圓月。
月光洋洋灑灑的落下，照亮一片碎石廢墟。
挺凄涼的場景，怎麽就讓她，這麽開心呢？
溫時願笑出了聲，意識開始一點點地脫離軀體。
她想和面前的人告別，只是張了張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想了想，還是為自己的一生做出解釋。
“我從來沒有利用自己的天賦血脈傷人。
那些傳聞中被我所殺，吞噬修為的天驕弟子，是我的化身。
我沒有那麽聰明的，也不擅長玩弄人心。”
回應她的，是溫南浔輕柔的聲音。
“我知道。”
月光透過溫時願漸漸變得透明的身體。
她輕聲喚着。
“歲歲。”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麽給你起這個名字嗎？”
“為什麽？”
溫時願便笑了，她望着溫柔的月，嘴角微微揚起。
她說。
“我的家鄉，就在南浔。”
溫南浔愣了下，而後再次笑着回道。
“好，我知道了。”
溫時願收回目光，再一次将視線落在她的身上。
她伸出手，最後一次，落在溫南浔的發間。
動作很輕，像多年前沉溪村的每一個黃昏，她坐在院中，為小小的女童梳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那時日光溫暖，炊煙袅袅，她以為那就是“家”。
可惜不是。
她的家，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歲歲。”
她無聲地念着這個名字。
謝謝你。
還有，對不起。
溫南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體化作點點浮光，在月光下緩緩散去。
那些光點飄向天際，像極了夏夜的螢火，又像是凡間上元節的萬千燈火。
她不知道娘親能不能看見，但她希望她能看見。
望月門的遺址徹底安靜下來，只餘倒塌的神像、破碎的石壁、滿地的碎石，還有無聲的月霜。
溫南浔站了很久，久到風都停了，久到腕間的牽魂咒燙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道符紋正泛着微弱的光。
她想起什麽，緩緩轉身。
月光下，一人站在廢墟的邊緣。
他穿着素衣，眉心的牽魂咒緩緩亮起。
觸及她的目光，他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裏，看着她。
溫南浔也沒有走過去，只是看着他。
風又起了，吹動她的衣擺，也吹動他的發絲。
“歲歲。”
她聽見他溫和的聲音。
于是她揚起眉眼，微微歪了下頭，笑着喚他。
“師兄。”
-----------------------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啦，撒花撒花
會慢慢更幾章番外，可以期待一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