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祝福 歲歲年年,前途昭然(2/2)
他極淺地笑了聲,回她。
“萬事小心。”
他沒有答應她的話,這是溫南浔在某一夜,又一次感知到牽魂咒亮起時突然發現的。
腕間的符紋亮起,微弱地閃爍着。
“宋少主?”
原本正在一起商量要處理魔物的其他幾人發現她忽地凝起眉心,以為是自己的想法出了問題,出聲喚她。
溫南浔回神,總覺得有幾分不對勁。
她看着房內另外幾位來自各宗的長老,他們面上雖有疲憊,但也是放松的狀态。
就在今日一早,仙盟便傳來了消息,聲稱已經找到了徹底消除魔物的方法。
只要他們再撐上一段時間,便可以将人間的魔物清除乾淨。
可這不對……
溫南浔微擰着眉心,卻也說不出哪裏不對。
腕間的牽魂咒又亮了一下。
她猛然站起身,望向房外。
魔氣萦繞在城池的上空,比起前段時間的瘋狂,現在的它格外的安靜,這也是為什麽衆人相信仙盟是真的找到了消除魔物的方法的原因。
“宋少主?”
房內的長老奇怪地看着她,只以為是魔族又席卷重來了,紛紛生出幾分警惕。
溫南浔往外走了幾步,又頓住。
她喚出天衍劍,看向正一臉驚疑不定的諸位長老,出聲道。
“我有事需要暫且離開,便将天衍劍留下。”
說完,她不再去理會他們的詢問,催動了一張傳送陣。
她想自己大概知道這段時日的不安是源于什麽了。
這段時日來,她沒有從牽魂咒上感知到半分屬于沈雲谏的氣息。
因着先前魔氣彌漫,她沒能第一時間發現,加上牽魂咒聯系仍在,她便沒有起疑。
只是今日實在太不對勁了。
那些格外安靜的魔氣,還有那所謂徹底消除魔物的方法,都不對勁。
她甚至等不及,只催動長老給予她的傳送陣,往汀水閣趕去。
不出她意料的,汀水閣中,再也不見那道素白的身影。
溫南浔有些想笑。
倒也難怪,分別前她說讓他等她,他回的卻是“萬事小心”。
似有什麽阻攔了牽魂咒的氣息。
溫南浔擡頭,望向無妄崖的方向。
那裏,籠罩着無數雷雲,只遠遠的,便能感知到其中的兇險,甚至是……
震怒。
他在那。
明明什麽依據都沒有,但溫南浔就是可以确定。
所以,她幾乎想也不想地往無妄崖趕去。
越靠近無妄崖,便越能感受到那鋪天蓋地的威壓。
雷雲翻湧,電光閃爍,幾乎将整片天空撕扯得支離破碎。
天衍劍被她留在了中州,她現下拿着的,只是一柄普通的靈劍。
在這樣的威壓之下,它發出聲聲哀鳴,不住地顫抖着。
溫南浔看了它一眼,終究是棄了劍。
腕間的牽魂咒燙得驚人,可那符紋之上屬于另一人的氣息卻越來越淡。
等到溫南浔剛到無妄崖側時,看見的便是金色陣法之中翻湧着的濃郁魔氣。
數十位大能位于陣法外,不斷的加固着陣法。
而陣法的上端,是展開了雙翼的三足金烏,日輝自羽翼間灑落,與金色的陣法紋路交織在一起,将整片天空映得如同白晝。
而就在陣法中央,魔氣最濃郁之處,立着一人。
素白的衣裳已經完全被鮮血染紅,長發散落,于狂風中紛飛,不斷有雷劫落到他的身上。
他周側的魔氣不斷嘶吼着,又在雷劫之下泯滅,而後,便又更多的魔氣自他的體內湧出。
溫南浔看見了他眉心正在瘋狂閃爍的符紋,符紋暗下的一瞬,便有另一道印記亮起。
很熟悉。
但她來不及細想,只身往陣法闖去。
有人發現了她。
“那好像是宋家少主?”
“陣法已成,她進不去了……”
可話還沒說完,他們就眼睜睜看着她闖入了陣法之中。
便是周圍維持着陣法的大能也愣住了,唯獨上方的三足金烏,正睜着一雙豔紅的眼,望着她。
魔氣繞過她的身側,沒有傷她半分。
原本肆意的魔氣,在察覺到她的氣息時,便已經自動為了讓出了一條路。
陣法外有人不可置信地低喃着。
“這怎麽可能……”
沒有人回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陣法中的那道藍衣身上。
溫南浔望着魔氣中央的青年,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
他垂着頭,眼眸輕閉着。
“沈雲谏……”
溫南浔喚着他,聲音很輕。
她看見他睫羽輕輕顫抖了下,而後緩緩睜開了眼。
眼底是一片血紅,倒映着她。
随着他的擡頭,她也第一次看清了他眉心的那另一道印記。
古老繁瑣的印記,在牽魂咒暗下時亮起,又在牽魂咒亮起時隐下。
她曾在古籍上看過這道印記。
那是,屬于魔神的……
神印……
鮮紅的血濺在他的臉上,襯得他原本清冷的容貌多了幾分昳麗。
溫南浔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啞。
“沈雲谏……”
似有微光在他的眼底閃過,他望着她,緩緩開口。
說的卻是。
“走……”
因為疼痛,他的聲音很低,幾乎掩蓋在雷雲轟鳴聲中。
溫南浔沒有聽他的話,于他的身前蹲下。
她擡起手,微涼的指尖落在他更冷的臉上。
“我不是說,讓你等我的嗎?”
他的眸光便又顫了顫。
“抱歉。”
“我不是來聽你說抱歉。”溫南浔極淺地彎了下唇,聲音輕柔,帶着安撫。
“我來帶你走。”
“抱歉。”
他又說了一聲,眸光垂下。
“離開這吧。”
溫南浔原本強撐起來的笑便在他這一聲中徹底消失了。
雷雲轟鳴聲中,她聽見他的聲音。
那般的輕,氣息孱弱。
“歲歲,走吧,別管我了。”
溫南浔沒聽,指尖擦拭去他臉上的血,出聲問道。
“若我就是要管呢?”
他終于再度擡起了眼眸,與她對視,血紅的眼中帶着濃郁到讓她看不清的情緒。
他說。
“求你……”
“歲歲,求你……”
似有什麽從眼角滑落了。
溫南浔偏了偏頭,淚水順着她的臉頰,滴落在地上,與他的血交融。
他怎麽可以說求她呢?
他那般驕傲的人,本該受人敬仰、追崇,怎麽可以這麽卑微的開口說求她呢?
不該是這樣的。
“沈雲谏。”
她喚他,目光看向陣法金紋,還有那正張着雙翼,望着他們的三足金烏。
她的眉眼微微仰起,聲音也輕快了幾分。
她說。
“如果,當年我沒有被送到宋家的話,你現在,應該是我的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