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禮物 “我想要歲歲陪着我”（2/2）
他想，他的師妹，從來都是這樣的。
從他十六歲那年，在雲夢澤的梨花樹下見到她的那一刻開始，她就是這樣的。
旁人都道他清冷疏離、不敢親近，唯有她，會仰着頭，抓着他的衣袖，喚他。
“師兄。”
她會一遍遍地問他是不是不開心，是不是太累了，是不是也如她一樣，一點也不喜歡雲夢澤。
等到聽見他回答說“不是”，她便會彎着眉眼，笑得明媚，告訴他。
“我今日又不小心學符咒的時候把慕長老精心養的桃樹砍下了一截樹枝，他氣得胡子都歪了，可這也不能怪我呀，明明是他布的護住桃樹的陣法太沒用了。”
慕長老的陣法改進了很多次，但總是逃不了被破壞在師妹手下的命運。
又或者是，“我今日去了天衍峰頂，那家夥躲在洞府中不願意見我，我就用符咒炸他洞府的石門，成功地在他的石門上刻下了幾個字。”
等他詢問都刻了什麽時，她便會笑着說，“不告訴你。”
他其實看過那幾個字，刻的是……
“天下第一壞！”
着世間，也只有師妹會這麽評價師尊了。
等她再大點時，便沉迷上了丹道，只是他時常離宗游歷，能陪着她的時間愈發的少。
第一次是半年，他本以為，那麽長的時間，再見時，她也應當與宗門內的弟子一樣，漸漸疏遠了他。
可她沒有，她依舊守在汀水閣中，等他出現時，便開始同他說這段時日裏自己在宗門內的見聞。
他向來寡言，多數時候，都是她在說，他坐在一旁聽着，偶爾給出極短的回應。
他在凡間游歷多次，知道正常的相處并非是這樣的，可她卻不覺得，她總愛說。
“我最喜歡師兄了。”
也會在他長時間沒有出現時抱怨上一句。
“你為什麽這麽久不來找我！”
他太了解她了，甚至比了解自己還要了解她，就如此刻，她生氣他受了傷卻不去處理，所以會說。
“師兄下次再這樣，我就不管你了！”
可也在下一刻，她便會揚起眉眼，告訴他。
“我今天特別開心。”
她眉眼間的稚氣已經褪去，那般的意氣張揚，燦若驕陽。
她長大了。
他親手養大的。
他想，他應當是高興的。
于是，他擡眸，與她對視。
燭火靜靜地燃燒着，屋外的風透過窗戶吹來，吹得燭光搖曳，将他們的影子倒映在地上，而後慢慢的交織、交融。
他說。
“今日，我亦是歡喜的。”
東海一行，他體內的魔氣已經徹底壓制不住了，不斷地侵擾着他靈脈，應當是格外刺骨疼痛的。
可他看着眼前的人，又覺得這并無什麽關系。
與師妹在一塊，他确實心生歡喜。
他看着她彎起眉眼，開始和他說起之後的打算。
“我和雲姐姐他們說好了，再過幾日就去仙盟交接任務，到時候應當會在那邊住下。
魔族一下沒了兩位魔君，應當會消停上幾分。”
說着，她像是想起什麽，仰頭向他看來，說道。
“師兄會和我們一起嗎？”
雖是問着，卻是沒抱多大的希望，師兄向來是很忙的，大約不會應下。
可出乎她意料的，他只是看着她，然後，極輕極輕的應了一聲。
“嗯。”
她眨了下眼，又往前湊了湊，打量着他此刻的神情。
他微微斂了眉眼，望着她，溫和的問了聲。
“怎麽了？”
溫南浔便搖了搖頭，說出前言不搭後語的回答。
“師兄真好看。”
已經數不清這是她第幾次這麽說了。
她這般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愛，總會讓沈雲谏極為罕見的生出幾分無措。
于是，他伸出了手，從乾坤戒中取出一樣東西。
精巧的木偶小人出現在他的手中。
待看清楚那小人的模樣時，溫南浔便愣住了。
就在一個時辰前，她才剛剛在戲臺上見到這具木偶，這具喚作“歸墟”的木偶。
她緩緩地伸出手，輕觸上它。
“師兄，是什麽時候買下這具木偶的……”
沈雲谏只是問，“喜歡嗎？”
師妹的想法有時候真的過分好猜，所以，他在買河燈時，折回了那處戲臺。
那戲臺班主得知他想要買下這具木偶時，起初是愣了下，而後十分開心的說起歸墟仙君的事跡。
他大約是把他也當成了仰慕歸墟仙君的人，甚至想直接将木偶送于他。
沈雲谏想，這大概就是師妹所喜歡的人間煙火。
他看着她将那木偶拿在手中，明明是很喜歡的，卻又用着好似并不在意的語氣問他。
“這也是獎勵嗎？”
只這一次，他輕搖了下頭。
“不是獎勵，是，屬于師妹的，十八歲的第一份禮物。”
溫南浔聽着，便笑了。
“那師兄送的這份禮物，可不及生辰禮得我歡喜。”
她松開了握着他腕間的手，眼底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她說，“師兄其實不必事事順着我的。”
“嗯？”
她望着手中的木偶小人，緩緩地說着，“掌門今日給我發了傳音了，讓我勸你回宗門，他說，你在東海受了重傷。”
“所以，師兄手上的傷口那麽難愈合，也是因為在東海落下的傷嗎？”
沈雲谏聲音放輕了幾分，說着。
“是我想陪着師妹。”
他每次遇到不願回答的問題時，便會這麽哄着她。
只是這話一開口，便也證明了他身上确實受了重傷。
她不明白，東海有扶桑神木在，便是魔君也不敢在東海鬧事，更別說尋常的妖魔，他為什麽會受傷呢？
可她也知道，便是問了，師兄也不會回答她的。
“師兄。”她喚着他，“回雲夢澤吧。”
沈雲谏少有能拒絕她的時候，只是這次，他并不想應下。
身前的人約莫也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輕聲同他說，“我不想師兄……”
沈雲谏第一次開口打斷她的話。
他說。
“我只想歲歲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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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師兄：我想要歲歲陪着我。
歲歲：好粘人啊，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