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大婚(2/2)
相府裏除卻莊懷序的父親、母親,上有一位祖母,下有叔嬸一房,以及一名十一歲的幼弟,談不上多大的家族,比起幼薇家裏已經算人多的了。
幼薇一一拜過,這時聽到外面有人高唱:“內侍大人到——”
內侍,代表的就是聖人,衆人一聽,知道這是聖人的旨意,座上的長輩紛紛起身,向聖人行禮。
于內侍身着常服,面帶笑意步入,身後跟着兩名小黃門,擡着蓋着紅綢的禮盒。
他拱手,先向堂內衆人拱手行禮,開口語氣親和卻不失分寸:“小人給二位新人道喜啦!聖人知曉今日是你們的大喜日子,本想着若得空便過來沾沾喜氣,無奈宮裏事務纏身,特意讓小人跑一趟,把心意給送過來。”
說罷回手掀開紅綢,露出禮盒裏的物件。
“這裏頭是聖人挑的一對和田玉鴛鴦佩,一對錾金同心鎖。聖人說,盼你們往後日子過得和和美美,永結同心。”
聖人送的賀禮,無論東西貴重與否,這份榮譽是尋常人不可比的,可謂是喜上加喜。
衆人連忙謝禮,于內侍笑着擺手:“快別多禮,陛下的心意送到,小人也該回宮複命了,告辭。”
拜禮已過,賓客開宴,幼薇被喜娘帶下去,緩緩扶到後宅。
喜娘一路上嘴巴不停:“娘子真是好福氣,聖人賜婚,夫君俊俏,還是狀元郎,婆婆親和,人丁簡單,聖人還給您送賀禮,傳出去不知道要羨煞多少人,哎喲,喜娘我主了這麽多婚事,沒一樁比得上娘子美滿的。”
幼薇在蓋頭下乾笑兩聲,沒說話。
将人帶到新房,喜婆扶着幼薇坐下:“娘子渴否?餓否?能忍過嗎?再過一兩個時辰新郎官便來揭蓋頭了,娘子最好忍一忍,萬一後面出恭實在麻煩。”
幼薇搖頭,外祖母給她塞了點心,她還沒吃。
喜娘松了口氣,道:“娘子切記不可自己揭蓋頭,只能夫君來揭,否則不吉利的。”
其實幼薇不信,不過婚姻之事都是盡可能圖個吉利,她應了好,喜娘又叮囑幾句旁的,便也離開了。
內宅深處通常不會有人打擾,丫鬟仆從都打發走了,只有幼薇一人。
她靜靜地想,這樣便是最好的。
她與那個人,再也不要有交集。
思緒紛亂間,許是今日疲累,幼薇在這坐了一會兒,不知不覺便睡着了。
醒來時是被人撥來推去的動作吵醒的,她睜開眼睛,蓋頭還在頭上,可她感覺到有人按着自己,另有一人正在脫自己的喜袍。
她直覺不對,首先,身上酸軟,使不上勁,其次,沒有人大婚夜是這樣的。那二人動作極為粗魯,甚至還在小聲說話。
一個男聲說:“阿姐,你今天真美,我不舍得讓你嫁人了。”
一道女聲略顯不耐:“你這藥行不行,這麽用力別把她弄醒了!”
“不會的阿姐,她聞了那麽久的迷藥,明天才會醒。”
那女聲催促:“快點吧,再晚點莊循之便回來了。”
幼薇在蓋頭下睜大了眼睛,這個聲音,是傅葉嘉!
她要乾什麽???
幼薇一瞬間害怕到極點!她該大叫嗎?他們會不會殺她?可是難道什麽都不做,成全他們的陰謀?
外袍被人剝下,她被推到床上,随後便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幼薇強迫自己冷靜,事已至此,傅葉嘉既怕莊懷序回來,她便應該盡可能拖上一拖,對方若真想殺她,早就動手了,既然沒殺,便是心存顧忌。她必須利用這點周旋。
內心飛速權衡一番,幼薇努力讓自己開口:“傅小姐……”
她沒力氣,聲音也弱。
可新房太安靜,聲音又那樣熟悉,剛穿好外袍的傅葉嘉吓得從床上彈起來,眼睛瞪大:“餘幼薇!你醒了!?”
她氣惱地抓着傅林茂的衣袖:“你不是說她明天才醒?現在怎麽辦!”
傅林茂臉色也變了一變:“怎麽可能!?難道她有解藥?”
幼薇吸了口氣,提了提力氣,繼續道:“不管你要做什麽,你不該犯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她大概猜到了傅葉嘉的想法,實際上她也沒把握,只能吓吓她,順便拖延時間。
傅葉嘉本就做賊心虛,聽了幼薇的話,反倒激起她的狂性:“你懂什麽!?我只要莊循之,不管用什麽手段!”
她轉頭對傅林茂道:“堵上她的嘴,把她弄出去,快點!”
剛好她身上掉落一塊帕子,傅林茂掀開蓋頭一角塞她嘴裏,又給她聞了點迷藥,然後從外面叫了兩個小厮進來,将幼薇塞進木箱裏擡了出去。
至于傅葉嘉,她坐在床邊,蓋好蓋頭,身姿窈窕。
傅林茂說得對,蓋上蓋頭,誰知道她是傅葉嘉還是餘幼薇?
蠟燭裏有迷香,莊懷序又喝了酒,她已經提前用了解藥。過了今夜,她便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誰也改變不了。
他可以不喜歡她,但不能得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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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裏燈火通明,楚元胥不在,只有內侍和宮婢值守。
李承玦擱了筆,看了眼更漏,一更天。才一更天。
一切都已塵埃落定,他與她,塵歸塵,土歸土,他為皇權,她有一樁好姻緣,他們都回到了既定的軌跡裏,互不乾擾。
他們本該如此。
紫宸殿寂靜無聲,燭光在燈罩裏散射出柔和的光線,照在身上只覺冰冷。大殿空曠,宮婢和內侍就像角落的擺件,或是一具具呼吸的屍體。桌案的花瓶上插着今早新折的花枝,可是當真新鮮嗎?它們是不是樹的肢體?
一切都毫無生機,靜得仿佛全世界都死光了,只有他是唯一活人。但他知道有一個地方必定是人聲鼎沸,熱鬧不絕,是什麽讓那裏生機勃勃,誰在感染他們?置身于那樣的暖融喧嚣裏,又該是何等滋味?
他盯着奏折,一列列豎排墨字漸漸扭曲,剝離,接連從紙面掙脫,滑下案幾,飄過門檻,向殿外飛去。
去哪?他起身追出去。殿外天色陰沉,月亮只有朦胧的光,那些扭曲的字逃得越來越遠。他本就有輕功,腳步飛快,沿途遇上一隊巡邏的守衛,那些人見到形色匆匆的帝王,連忙跪下見禮,李承玦聞所未聞,在他們身前飛速掠過,衣角帶起一陣風。
回過神時,李承玦已經飛上一間屋頂,那些扭曲的文字憑空消失在此,而在前方,隔着一條狹窄街道,他直直望見一座燈火通明的宅院,裏面張燈結彩,紅綢挂得到處都是。
前院有酒席未散,後宅燈都亮着,他來這裏做什麽?他不懂,卻已經飛到了一間更高的房屋上,對這熱鬧大宅靜靜望着。
好熱鬧,如他想的那樣。
李承玦不知道自己在望什麽,他就只是想望着,或許是在靜得全世界都死光的地方坐了一天,他迫切想感染幾分熱鬧,或許是他飛得累了,所以停留歇息,他望着一間貼着雙喜貼紙的房間,如鷹隼盯着獵物。
這時,大宅的後門悄悄打開,兩個粗布麻衣的下人鬼鬼祟祟擡着一個箱子出來,二人一齊放到了牛車上。
李承玦随意掃了一眼,繼續盯着那間貼了雙喜的屋子。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