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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花朝節,朕會出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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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花朝節,朕會出宮。”

莊懷序入宮連朝服都未曾換,得了內侍通禀便進了紫宸殿。

殿內燒着暖融融的炭火,冬日剛過,可天還沒暖,殿角的窗臺上還插着新折的春梅。

殿內兩側坐了六七位大臣,他的父親莊修齊和新任右相楚元胥都在其中,另有幾個新被提拔上來的年輕官員也在,此刻正拘謹地坐着,手裏捧着奏章,似乎被打斷了議事。

李承玦着帝王常服,坐在紫檀龍椅上,一手扶額,另只手的指尖搭在扶手上輕輕點着,手上戴了一個玉扳指。明明是慵懶的姿态,仍舊教人覺得天子聖顏不可直視。

他向陛下行了禮,得令平身後方直起腰身。

李承玦身姿微動,手肘撐在扶手上,指尖輕抵下颌,如閑聊一般開口:“愛卿有何事禀報?朕若沒記錯,你今日可是告了假。”

帝王如此,臣下卻不敢怠慢。

莊懷序連忙拱手,将河邊祭神以及發生的意外,還有百姓議論紛紛的話,通通禀報給了聖上。

待他說完,原本坐在凳子上的大臣全都坐不住了,紛紛起身跪在殿中叩首:“陛下息怒!”

李承玦的出身朝野上下人盡皆知,他繼位時已經有許多大臣不滿,認為他有異族血脈,傳位給他會令真龍血脈有染,所以十四皇子不該繼承大統。

李承玦聽完,只是淡笑着,下一秒,殿外湧入大批靖邊軍,刀鋒迅速劃破皮肉,還沒反應過來,熱血已經濺得到處都是。

漆柱,燭臺,磚縫,大臣的臉和白色孝服。

頃刻之間,那些反對之人通通倒在了地上,臉上寫滿不可置信。

李承玦是殿內唯一身上沒有濺血的人,他笑意不變,看向瑟瑟發抖的衆人:“衆卿還有異議嗎?”

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無論他們真心服從還是假意歸降,總之無人再敢公然反對。

而這些識時務的臣子已于年前獲賞,慶功宴上又加官晉爵,至此,私下裏反對的聲量也小了很多。

是以,大臣們聽到這些大逆不道的話,跪下來一方面是防李承玦動怒,另一方面,大殿沖進侍衛殺人的場面實在令人心有餘悸。

親身經歷者,甚至有人整月碰不得葷腥。

龍有逆鱗,不外如是。

殿角那尊鎏金香爐裏飄出細細的煙,在光裏若隐若現。

一聲輕笑自上首傳開,李承玦放下手臂緩緩後倚,薄而翹的唇角微彎:“何怒之有?朕高興還來不及。”

他垂眼,修長手指緩緩摩挲着扶手上的紫金龍獸,口吻輕慢:“正愁抓不着人,這不就自己冒出來了?都起來罷。”

“謝陛下。”

衆人扶着凳子起身,重新坐好。

楚元胥沒坐,手持羽扇拱手道:“禀陛下,臣請命徹查此事。”

“好啊。”李承玦溫和應着,“右相替朕看看,朕的那些個皇兄們想出的什麽好把戲。”

宮變那日皇子們殺的殺,囚得囚,六皇子李承稷混亂中被人救走,九皇子李承堯和十一皇子李承廈也一并失蹤,現在都找不到人,後二者的母妃已經幽禁于冷宮,六皇子一派的親族皆已處置,生母被賜死。

這都是半年前的事了。半年間關于三位皇子的蹤跡仍在尋找,可他們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本以為是逃命去了,不想一場春祭竟再次冒出來,還使用這般手段,看來對皇位仍舊是沒有死心,不惜以血脈之論攻陷。

如此危及社稷的大事,陛下輕描淡寫帶過了,他們卻不敢不當回事,陛下的性子愈發捉摸不透,小心恭謹總是對的。

李承玦仍舊溫和地笑着,看向站在殿中的莊懷序,用閑話家常的口吻開口:“愛卿游玩中途抛下餘家小姐,專門向朕禀報此事,倒是朕打擾愛卿休假了。”

莊懷序後背忽然沁出一層薄汗。

他告假并未說明理由,連父親都不清楚,他與餘幼薇相處不過半日,陛下竟知曉得如此清楚。

也就是說,今日之事,或許陛下早在他回禀之前就已收到了消息?

這句話看似關切,可其中的遐想空間令人毛骨悚然!

陛下繼承大統不過半年,竟已在京中布下如此情報網。他平日裏不僅要披覽奏章、裁斷政務,還要從盤根錯節的貴族手中步步奪回權勢,在朝野暗流中巧妙平衡各方勢力,更要審慎敲定中樞與地方的人員任用,甚至還派人搜捕不明失蹤的三位皇子,同時兼顧這些還能完成這樣的布置,這份精力與手腕,幾乎有些恐怖了……

除了楚元胥,其他人的表情不由暗中變了變。

莊懷序垂首,拱手回禀:“這都是臣等分內之事,餘小姐也瞧出此事是針對陛下而來,讓臣立即上報。事關社稷安危,絕無可能打擾。”

李承玦唇角笑意淡了,沒說話,緩緩摩挲玉扳指。

“是嗎。”他擡首應着,“餘小姐如此深明大義,愛卿日後定要好好待她才是。”

“臣遵旨。”

“好了,愛卿也累了,退下罷。”

“是。”

莊懷序緩緩退下,待到殿門口,他聽見李承玦淡淡的聲音:“繼續議事罷。”

-

晚間。

已是二更天,紫宸殿的燈火仍舊亮着,議事的大臣早已散去,值夜的宮女內侍垂手立在角落,呼吸都放得極輕,像殿裏的銅鶴擺件一般,不見任何存在感。

朱砂筆墨在奏折上落下最後一筆,李承玦将毛筆擱在一邊,奏折也放在一旁晾着。

于內侍眼尖,瞧見帝王擱筆的空檔,暗中打手勢讓宮女奉茶。

一名宮女手捧托盤,輕步上前,描金茶碗與一碟精致糕點無聲置于帝王手邊,随後,悄無聲息地退下。

李承玦啜了口茶,順手拈起一塊糕點,甫一入口眉頭便蹙了下,不過很快恢複如常。

于內侍連忙上前:“陛下,可是這糕點不合胃口?哪裏不好盡可告訴奴婢,奴婢責令禦膳房改正。”

太甜。

味道也無聊。

和那些普通糕點沒什麽分別。

李承玦淡淡擡首:“沒什麽,做得很好。”

沒必要有那麽多講究,只是就茶而已。

他将手裏的糕點放回碟子裏,沒有再碰。

不多時,殿外的殿頭進來通傳:“啓禀陛下,缇騎司指揮使衛昭大人求見。”

“傳。”

衛昭一身玄衣,腰束革帶,佩刀入殿,向聖上行禮。

李承玦沒擡頭,筆尖在另一本奏折上移動:“查到了?”

衛昭:“回陛下,祭祀的一應用品和經手人員都已細細查過。香火外層塗了桐油,故而點不着;桌布灰燼裏有硫磺與硝石粉,祭祀用的蠟燭也被動過手腳,滴落的蠟油恰好能引燃藥粉。只是……置辦這些物品的雜役,已于昨日在家中被滅口。”

李承玦停了筆,擱在筆架上,擡起頭,桌案上的燈芯突然“哔剝”一聲。

燭火微晃,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神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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