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竹間棋(二十) 身後的唐珠(1/2)
第136章 竹間棋(二十) 身後的唐珠
晨光熹微, 京城西郊的盧溝驿便已然熱鬧起來。
永定河水湯湯東流,盧溝橋橫卧波上。以這座始建于金大定二十九年的古橋為中心,驿鎮向四面八方輻射開去。沒有城垣圍護,屋舍得以密密匝匝地一直鋪展到官道盡頭。青石街面被數百年的車輪與步履磨得光潤如鑒, 串聯起這人世間千門萬戶的熙來攘往。遠遠看去, 整個盧溝驿像極了一朵以翠色聞名天下的歐碧牡丹。
今日是中秋,又逢望日大集, 街道兩旁的店鋪早早卸下門板, 新搭的彩棚露屋業已籌備完善。四鄉八鎮的商販天不亮便動了身,推車的、挑擔的、趕驢的, 齊齊彙聚于這數條最繁華的長街之上,盡所有人之能,使之達到有美皆備,無所不包的程度, 亟待萬千顧客檢驗觀賞。
這融融洩洩的聲浪, 自然而然也傳到了剛剛在驿站宿下的晏回一行耳朵裏。唐珠兒早已經坐不住了,在驿站的小院兒裏探頭探腦,貪婪地嗅着空氣中冉冉而起的糖糕香氣。晏回卻是不動如山,穩穩端坐在靠窗的方桌旁, 等待着沈忘的接洽。
果然,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一個年輕後生便尋上門來。後生一眼便瞧見了倚窗而坐的晏回,目不斜視地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道:“明日午時,沈大人将于賢良寺掃榻以待,恭候諸君。”
晏回颔首:“有勞。”
那後生又行了一禮, 轉身離去。
待那後生的背影行得瞧不見了,晏回方才一揮手,沉聲喚道:“楚大哥。”
楚庸早已在房間的角落裏坐了許久,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晏回的身影,這時聽晏回出聲,便立時俯身上前。
“你往賢良寺走一趟,掃聽掃聽寺中近日可有一位姓沈的大人下榻,什麽時候住進去的,生得什麽模樣,說話是何地的口音。”
楚庸應承下來,轉身便出了驿站。
闖蕩江湖多年,晏回自是不會輕信于人,更何況官匪有別,晏回便始終對沈忘抱着審慎的态度。如今這後生雖說得有板有眼,可沈忘本人未曾露面,單憑一張嘴,還不足以讓她放下戒備。
良久,晏回才将目光從街市的人流上收回,投向那恨不得把腦袋塞進門縫裏的少女。
“珠兒。”
“在!”唐珠兒應得飛快,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早就等着這一聲喚。
“你想去逛便去逛吧。”晏回哭笑不得地嘆了一口氣。
唐珠兒發出一聲小狗般的吠叫聲,轉身就要往外沖。滿頭的小辮兒剛飛出門去,又硬生生地折了回來,沖着晏回讨好地龇牙笑道:“阿姊,我能帶着小泥人兒一道去不?他成天悶在屋裏,腿又沒好利索,人都快長蘑菇了……他要是憋壞了,就沒人給我講故事了……”
此時,橙紅色的太陽越過驿站的矮牆,暖融融地照進來,給唐珠兒張牙舞爪的小辮子鍍了一層閃亮的金邊,如同一株放肆生長的小樹,樹杈子恨不能将天空捅個大窟窿。
晏回看着面前的“小樹”,微微一笑,應道:“去吧。只是別走太遠,晚上吃飯前回來。”
“得令!”唐珠兒大聲應承着,一溜煙跑去找程陸齋了。
此時,程陸齋正自昏昏沉沉歪在榻上,準備補個回籠覺。
急促的敲門聲響了兩下,第三下就是門被驟然沖開的聲音。
程陸齋沒有睜眼,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我醉欲眠卿……咝——疼!”
程陸齋被唐珠兒蠻橫無理地從床上抓了起來。
“小泥人兒,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
程陸齋覺得自己的腦漿都要被唐珠兒喊得沸騰了,他無力地揉了揉太陽xue,搖頭拒絕道:“珠兒,你也知道,我這腿腳——”
話未說完,唐珠兒已經變戲法似的從門外推進來一把椅子。那椅子瞧着與尋常圈椅并無二致,底下卻裝了兩個木輪,椅背上還綁了一根橫杠,雖有些簡陋,推起來倒是穩穩當當。
“你瞧,珠兒自有妙計!”
程陸齋張大的嘴無聲地開合了兩下,想說些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是多餘。他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了看唐珠兒那雙如同浸在泉水裏的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最終化為一聲認命的長嘆,撐着床沿慢慢挪了過去。
待他磨磨蹭蹭坐穩了,唐珠兒握住椅背上的橫杠用力一推,椅子便骨碌碌地跑了起來,載着程陸齋沖進了滿院金燦燦的日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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